徐大風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道:「去年臘月,黃岩李大翁有一船貨丟了,他認準了你,要你拿三千錠出來平事。」
李流一聽,忍不住看向徐大風。
不是告訴過你開口五千錠麼?三千錠只是底線而已。
「不是我做的,沒有。」邵樹義搖了搖頭:「若只這事,還是請回吧。」
李流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起來。
徐大風點了點頭,道:「我只負責傳話。不過一」
「但講無妨。」邵樹義手一伸,道。
「海上漢子向來無情。」徐大風斟酌着語句,道:「李大翁肯派人過來講和,已然很有誠意了。若激怒了他,往後還要在海上跑麼?」
邵樹義還沒話,王華督卻冷笑道:「讓他來太倉,爺爺教他死字怎麼寫。上岸的海寇而已,空口白話就想讓人出三千錠鈔,真是笑話。若惹急了我家大哥,直接請託到官府,抄了他的賊窩。」此言一出,徐大風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但李流的臉色卻陰沉得好似能滴出水來。
既是憤怒,同時也是因爲被中了痛處而惱火。
海寇看似威風,但有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在岸上有家人,甚至有財產,不到萬不得已,根本不願開罪官府。
李大翁當年算強項的,也就挺了一年多,遇到招安後,立刻接受了。無他,部衆們都想上岸看望親人啊。
再者,海島可不是甚麼好地方。甚麼都沒有,鳥不拉屎,就連最大的昌國州(舟山羣島),至今糧食都不能自給,還需要慶元路輸入。
至於布帛、鐵器、茶酒等各色物事,一旦被封鎖,毛都沒有,除非你上岸去搶,但那太不穩定了。「邵哥兒,都是海上討生活的漢子,何必這般不講情面呢?」徐大風勸了一句,「李大翁也不容易,當年爲了上岸花了許多錢,歷年積儲爲之一空。而今一」
徐大風嘆了口氣,問道:「你能拿多少吧,個數,這邊回去問問,興許還能再談談呢。」「不是我做的,也沒錢。」邵樹義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實在不行,到崑山州衙告官吧,讓州里的薛判官來審案,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徐大風靜靜看着邵樹義,心中默思。
正如李大翁在臺州那邊有點關係一樣,邵樹義在崑山州應該也認識一些人,又或者他本身就是這類人手底下專門幹髒活的。
那麼,這就沒得談了。
晦氣,白跑一趟。
柳氏那個婊子,不忠於林大哥就不了,嫁人就嫁人吧,偏偏嫁了個孫川,平白無故惹上這麼一攤子事,可別牽連到舍啊。
想到這裏,徐大風拱了拱手,道:「話帶到了,怎麼做是你自己的事,與我無關,就此告辭。」罷,拉着李流就走。
姜三寶用眼神詢問。
邵樹義擺了擺手,示意他打開門,又快速起身,道:「徐兄弟請留步。」
徐大風身形一僵。
「莫緊張,有別的事。」邵樹義笑道。
徐大風微微放鬆了點。
「徐兄弟請移步。」邵樹義指了指不遠處的茶几,道。
王華督則來到門口,推了一把李流,道:「沒請你留下,滾。」
李流怒氣勃發,待看到滿院的海船戶後,也就怒了一下而已,冷哼一聲離去。
邵樹義拉着徐大風坐下,低聲問道:「徐兄弟,集慶路的邸店都賣甚物?不僅僅是米麪吧?」徐大風暗暗琢磨着邵樹義的意思,沉吟道:「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都賣。」
邵樹義心下一鬆,問道:「我想見一見柳夫人,有要事相商,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