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會鵬姑夫在這個行當裏的名氣,雖然算不得最響亮的那一批,但也是中等偏上了。
再者,名氣這玩意固然和手藝相關,但有沒有人追捧也是一大因素。
買你家瓷器的人多了,名氣自然而然就上去了,再找人寫幾篇文章吹捧一下,或者出幾個膾炙人口的小故事的話,甚至能混個“名窯”的美譽。
窯主名叫黃厚生,家裏幾代人燒瓷了,聽多了、見慣了之後,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他有個問題——
“你們這是要賣到鬼國去的吧?這幾個模樣的花紋,個個不一樣,莫不是人家的獨門家徽?”黃厚生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些貴族紋章,說道:“你們要多少件?”
“杯盤碗碟瓶燈爐等,不下萬件。”鄭範說道:“不過得按型制來,得投蕃人所好。你先每樣做個幾件出來,讓我等瞧瞧,而後再做計較。”
“既是濟冥帶來的人,做幾件自無問題。”黃厚生說道:“不過得等到二月下旬纔行,我還有一爐黃黑樣瓷器未燒,人家等著要貨呢。”
鄭範思慮片刻,道:“可。不過還是快點吧。蕃商海客大概八月間就到了。”
“那還遠著呢。”黃厚生哂笑一聲,道。
“黃窯主,你這裏怎生也做黃黑色樣瓷器,不是湖田那邊專做麼?”沈協有點驚訝,“壞規矩了吧?”
“他們那邊也偷著做青白瓷,多大點事。”黃厚生搖頭道:“集慶路的老友下定的窯器,那邊買黃黑瓷器的不少。”
“你這裏的青白瓷有貨麼?”鄭範又問道。
“很少,大概還有兩三百件。”黃厚生說道:“你們還要青白色樣的?要幾件?”
“亦得萬件,最遲五月來運。”鄭範說道。
黃厚生先是面色凝重,繼而大喜,最後又有些頹然。
“我一窯不過三百件上下,便是找我麼弟、連襟一起燒,也不過千件。”黃厚生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其實燒窯算是快的,難的是取土、做胚等事,而今買賣興旺,人手稍嫌不足,人家不一定騰得出手來。故燒一窯器具,快則七八天,慢則半月甚至更久。便按十日來算,一月只能燒得三千件,勉勉強強把你們的鬼國貨燒完。”
鄭範想了想,道:“你手腳麻利點,三月就開始燒,到六月底差不多就燒完了。我等七月來運,剛剛好。至於價錢,可上浮個兩成,你看如何?”
這個時候,鄭範也有點無奈。
阿力的兩個隨從不知道是水土不服還是怎麼著,開春後就上吐下瀉。三舍擔心他們死了,便沒讓二人跟著來,不然應還能節省一些時間。
黃厚生聽到鄭範的話後,想了想,霍然起身。
就在眾人不明所以的時候,他一咬牙、一跺腳,道:“幹了!我今日就去找人,儘快燒一爐出來,給你等看看。不過——”
說到這裏,他狡猾地眨了眨眼睛,又道:“你們要買青白瓷的話,我可以幫忙介紹————”
劉會鵬別過了頭去,似是有些赦然。
鄭範卻笑了笑,道:“正愁不知去哪裏買呢,窯主能幫忙再好不過了。”
邵樹義湊到鄭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鄭範會意,又看向沈協,笑道:“沈公想必也認識些窯主,能否幫幫忙,爲我尋個三四千件?”
沈協有些驚訝,看看鄭範,又看看邵樹義,最終含笑點頭,道:“景德鎮諸窯怕是沒幾件存貨,往往燒一窯就賣光一窯,老夫只能幫著打招呼,最終湊齊恐還需不少時日。”
“無妨。”鄭範笑道:“可以先下定,後面再派船來裝取。”
當然,鄭範也可以要求窯主們僱船送貨到劉家港,但他終究沒提這件事,原因如何,就不足爲外人道了。
事情很快敲定了下來。
看在沈協、劉會鵬的面子上,鄭範總計支付了三百餘錠定金,約好四月底、
五月初派船來裝運青白瓷萬件。
黃厚生、沈協拿著錢去找相熟的窯主,儘快燒製—一至於他們私下裏如何分配利益,就不是鄭、邵二人能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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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日,天空細雨濛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