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談妥了大方向,還有細節。
這次有專業人士莫掌櫃代表兩家一起談,邵樹義便輕鬆了許多,甚至有時間去到碼頭那邊,看看卸完貨沒有一截至十三日午後,三條船的貨基本都卸完了,船身爲之一輕。
當天傍晚,邵樹義、虞淵、鐵牛三人又回到了江州城裏的沈宅,準備接鄭範回船上。
等待期間,邵樹義好奇地去了隔壁的景星書院,隨意逛著。
書院臨街的地方是一個院子,地方很大,豎了幾個石碑。
邵樹義粗粗看了看,講的是這座書院的來歷。
大意是宋時修建,院名取自韓愈以“景星鳳凰”比喻李渤(唐穆宗時曾任江州刺史)之語。
宋人將李渤故居改建爲書院,以景星爲名。
入元之後,地方上籌措資金,擴建、重修了一番,規模更大,並發給學田,以養儒戶。
邵樹義轉到最後,發現了一塊對元世祖忽必烈歌功頌德的石碑,大意是書院原本的學田不足以供養學子脫產學習,於是朝廷蠲免賦稅—
“江南立學校呵,怎生?屬學校的田地屬官也。如今師傅每根底、學文書的孩兒每根底種養者,喫的田地與他每呵,怎生?麼道有奏呵,那般者。麼道聖旨了也。欽此。擬合欽依蠲免。都省準擬。”
忽必烈的聖旨原文,看得邵樹義大跌眼鏡。
相當口語化、方言化。
“好笑嗎?”不遠處響起了問話聲。
邵樹義尋聲望去,見得一青年文士站在那裏,面色平靜地問道。
“看不懂。”邵樹義沒有正面回答,只搖頭道。
虞淵看了看邵樹義,又看了看文士,低下頭憋笑。
鐵牛看了眼文士,眼睛卻微微睜了開來,蓋因此人看著不像個讀書人,倒像是幹力氣活的,又或者是甚麼軍戶、站戶之類。
“我見過你。”青年文士走近了一點,說道。
邵樹義一驚,問道:“何時?”
“昨日沈公召江州城內相熟的竹木、瓷器商人議事,我便在場,看到你匆匆而來,向那位鄭姓貴客稟報甚麼事情。”文士說道。
“你是商徒?”邵樹義有些驚訝。
文士搖了搖頭,道:“我是景星書院的學生。”
“儒戶?”
“軍戶出身。”
“軍戶也能入書院?”邵樹義不解。
“邵大哥,他可能與梁泰一樣,是軍戶子弟,不是軍戶。”虞淵在一旁小聲解釋道。
邵樹義哦了一聲,明白了。
軍戶是有數的,一個千戶所有多少兵額是有明確數字的,不可隨意增減,基本是走一個來一個。
軍戶不能參加科舉考試,也不能成爲儒戶入學讀書,但一個軍戶很可能有不止一個兒子,他只需決定某一個人頂替他成爲軍戶即可,其他人便不算軍戶了,頂多被稱爲“軍戶子弟”、“軍戶出身”,嚴格來說是民戶或其他戶籍。
“這位小舍說得沒錯。”文士朝邵樹義行了一禮,道:“興國劉會鵬,有禮了。”
“太倉第——呃,太倉邵樹義,這廂有禮了。”
“太倉虞淵有禮了。”
鐵牛手撫刀柄,紋絲不動。
“太倉?可是劉家港旁邊的太倉?”劉會鵬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