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見附近人有些多,魔怪石雕很快被蓋上了一層篷布,遮掩了起來。
莫備滿面笑容地走了過來,道:“方纔和臺嶽公說好了,這兩日便領你們去景德鎮。
聽他說那裏有瓷窯數百,蔚爲壯觀,無論想做甚麼型制,都有人會的。”
鄭範臉上露出了笑容。
有本地人帶路就是好,省得自己瞎打聽、瞎摸索,乃至被人騙一沈協雖然是蘇州人,但在江西住了快二十年了,地方上人頭很熟。
“多謝沈公。”鄭範行了一禮,然後又爲沈協介紹邵樹義。
三人再度見禮。
“今日出門採買,耽擱了些時日。其實家中早就備好了茶飯,以待貴客,不想卻是晚了,罪過罪過。”沈協告了聲罪,又指了指牛車後正轔轔駛來的一輛馬車,熱情邀請道:“今日已然晚了,貨也沒清點齊,不如去我家盤桓兩日,再行出發,如何?”
鄭範看向莫備。
莫備微微點頭,表示沈協說的是實情。
鄭範便不再矯情,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說,好說。”沈協客氣地招呼眾人上車。
邵樹義告了聲罪,找來孔鐵,囑咐他臨時代理三艘船的“火長”(船隊總指揮),再找來鐵牛和虞淵,讓他們跟著後面的牛車一起走。
車一路向西,往江州治所德化而去。
微風輕拂之際,將馬車後方擋板上的簾布吹了起來,隱隱可見跟在後面的牛車上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石雕。
鄭範見邵樹義好奇,便看向沈協,道:“沈公,牛車所載之物,莫非是哪路神靈?”
邵樹義也看向沈協,有點好奇。
之前驚鴻一瞥,發現石雕看起來像人,但又有所區別,不知道是藝術手法的原因呢,還是出於隱祕宗教的威嚴,故意將其雕刻得像魔怪,以震懾他人。
“那便是大明教正神摩尼光佛了。”沈協並不隱瞞,大大方方說道:“老夫買回家自用。”
“據我所知,溫州潛光院之摩尼光佛和這尊石雕只有五分相似,沈公真是明教弟子”?”鄭範一臉疑惑。
邵樹義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
甚麼“大明教”、“明教弟子”?你不要告訴我,這個是《倚天屠龍》世界啊。
當然,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無稽了,這不可能。
“大明教”就是“明教”,加個大字表示尊崇而已,總不能喊“聖教”吧?而“明教弟子”大概是信眾的常用稱呼。
“自宋以來,我等明教弟子喫菜事摩”,官府訛之爲喫菜事魔”。”沈協笑了笑,道:“久而久之,許多信眾真的認爲自己喫菜事魔”了。二十九年前,就在江西寧都州,明教弟子蔡五九聚眾於五王廟,殺同知,圍州城,燒四關,朝廷調了江浙兵入境,會同本路兵馬,方將蔡五九擊破。
彼時五王廟中所供奉摩尼光佛,便是此等形象。明教弟子縛生口以祭,神像光芒大放,官兵畏縮,莫敢側目。
押錄王榮叔以火攻之,三火三滅,官兵愈發氣沮,眼見著要敗了————”
沈協說到這裏就停下來了。
鄭範聽得驚疑不定。
莫備一臉敬畏之色。
邵樹義都快笑破肚皮了,但一臉嚴肅,且還追問了句:“後來呢?”
沈協猶豫了下,猛地一拍大腿,嘆道:“王榮叔喪心病狂,竟取來婦人褻衣,罩於神首之上,一火而燼,教眾遂大敗,蔡五九爲石城巡檢司弓手所擒,被害。”
鄭範、莫備臉上的神色愈發凝重。
邵樹義強忍住笑,默默思索。
毫無疑問,這個沈協已然入了明教,從他說話的口吻就能聽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