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距離上來說,池州、江州之間並沒有很遠,但船隻航行起來卻耗時不少。
閏二月十一日晨,一大兩小三艘船隻才終於抵達了江州路治所德化縣。
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是安慶附近的太子磯淺灘衆多,航行時需得非常小心,眈誤了時間。
其二是雷池一帶颳起了大風,頗爲嚇人,逼得衆船慌忙找避風錨地碇泊。
好在最終一切順利,船隊在江州東南部的女兒浦內靠岸。
此港口算是江州附近幾個主要碼頭之一了,漲水時可容納一百多艘商船停靠,此時只有三四十艘的樣子,生意較爲清淡。
“入湖容易嗎?”靠岸之後,邵樹義看着高大槍、梁泰,問道。
“湖口水淺,似不太容易。”高大槍說道:“底下莫不是有沙洲?”
梁泰其實不如高大槍那麼懂水上航行,不過他會觀察,指了指碼頭東北方的一個沙洲,道:“那不就是露於水中央的沙洲麼?土人謂之“金沙洲’,夏日漲水時定會被淹沒。”
“沙洲多,水道狹窄,然入湖之後卻較爲寬闊。”邵樹義說道:“如果兩軍在鄱陽湖上對壘,該怎麼打?”
高大槍看了邵樹義一眼,笑道:“邵哥兒莫非經常去戲樓,好爲將帥之事?”
邵樹義輕輕一笑,道:“確實經常去戲樓,看多了古代軍爭之事,便有些好奇,想着自己統軍時該怎麼打。”
“若從江東西進,我方多大船鉅艦,喫水較深,入湖時頗有些麻煩。”高大槍說道:“卻不知鄱陽湖水深如何,大船能不能活動自如。”
邵樹義又看向梁泰。
梁泰沉默片刻,說道:“不如先取江西諸路,待有了落腳點之後,再接應艦隊前來。”
“水陸並進?”
“水陸並進。”
邵樹義明白了。
高大槍海船戶出身,講的多是具體戰術方面的東西,梁泰不太懂水上之事,所以多講大略方面的事情,各有側重。
“大槍說得對。”邵樹義說道:“大船小船,各有優劣。大船高大,可以高打低,大佔便宜。亦可裝載更多兵士,乃至火炮,威力巨大。然小船輕便靈活,一旦將大船引入淺水區,或者風向有利時,亦可施展諸般手段,大船反應不及也。軍爭嘛,其實就是揚長避短,但我還是覺得大船更佔優勢,只不過需要用好。”“佛牙也沒說錯。”邵樹義又道:“從長江溯流而上,先取江州,把湖口握在手中,那便進可攻退可守了。進可以入鄱陽湖,攻取周邊諸城,退可以營建水寨,保留立足點。所以江西要害實在江州,江州要害則在湖口。”
邵樹義這番話其實也是大略層面的東西,具體執行起來又有很多變化。不過眼下也只需要講這些,和手下吹吹牛,讓他們有點戰略視野罷了。
鄭範、莫備等人也很快下了船。
“堵在這裏作甚,有美景?還是美人?”鄭範開了句玩笑。
“官人,確有很多美人。”邵樹義指着遠處高樓上的紅袖飄飄,笑道:“平日裏有夫人管着,難得出來了,不得”
鄭範輕輕搖頭,道:“正事要緊。先去考察下青器買賣吧,江州是大埠,景德鎮瓷器多集於此,銷往湖廣、淮南、江浙,焉能不看?再者”
他瞟了眼遠處的那些青樓妓館,失笑道:“這些人多是給憋了一路的梢水船工們準備的,長得不怎樣,興許還有病,算了算了。”
艹,很有安全意識嘛。邵樹義拱了拱手,表示佩服。
而那邊,吳黑子已然擠眉弄眼,說要去買些土特產,帶着數人一溜煙跑了。
邵樹義沒有阻止。
雖說他一直試圖讓他們正規化、準軍事化,可說到底沒有掛個軍隊的名頭,雙方之間是老闆和員工的關係,不好管得太緊。
還好他們自己也有數,分批出行,這又是繁盛的集貿市場,問題不大。
鄭範、邵樹義二人各帶着一名隨從,很快來到了市場內。
在女兒浦,瓷器行不算最大的買賣,但規模也不小。
他們甚至在這看到了龍泉窯的青瓷,福建的“土龍泉”窯製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