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等人肯定在船上過年了。
船艙裏滿是貨物,沒人看守怎麼行?
大過年的,官府也沒人過來清點,不知道在搞什麼。拿錢都不積極,你們還能幹啥?
天色暗下來後,虞淵去船艉抱了捆柴,開始了他的老本行:做飯。
邵樹義則難得動彈了下,去準備菜。
「鷂鵠肉————」邵樹義隨意打開個藤筐,從裏面取出一大塊肉乾,笑道:「真沒喫過這玩意,算是開葷了。喏,接着。」
說話間,直接甩給了梁泰。
「高麗松子,唔,晚上沒事嗑點。」邵樹義又拿出一個大袋子,同樣扔給梁泰,道:「聽說大都的蒙古貴人最喜歡喫這個,慢慢地連江南都有人愛吃了,我也嚐嚐。」
「榛子丶茯苓丶紅花,搞裏頭,和鷂鵠肉一起燉了。」
「唔,再加兩根————這是蘿蔔還是高麗蔘啊?不管了,搞裏頭。」
「咦?這個魚怎麼像是鱈魚(狹鱈丶明太魚)啊,另起一鍋燉了。」
「這個有字。松花酒?什麼是松花?不管了,一會嚐嚐。」
梁泰已經第二回過來了,手裏又抱滿了各色喫食。
邵樹義拍了拍手,笑道:「夠了。狗官請客,大家都別客氣啊。」
梁泰齜牙一笑。
「佛牙啊,大丈夫要學會不苟言笑」。」邵樹義朝他點了點頭,自去船頭透氣去了。
鄭範丶曹通丶劉九三人已經押着孫寵離開了。
這是正事,須臾耽誤不得。他們三人甚至都沒法過除夕,連夜趕回鹽鐵塘。
李輔從青器鋪內拿了點米麪過來,路過邵樹義身側時,低聲說道:「邵哥兒,方纔虞舍讓我拿兩錠鈔,他只拿了一錠,我————我過意不去。」
邵樹義微微有些驚訝。虞淵真是個善良的小夥子,經常替他人着想。
「沒事,拿着吧。」邵樹義說道:「我們的好日子要來了,不差這一錠兩錠的。」
李輔點了點頭,進船艙去了。
邵樹義繼續看着岸上。
大年夜了,辛苦了一年的百姓終於歇了下來,闔家聚在一起,熱熱鬧鬧。
不管明年會怎樣,至少在這一刻,他們只想喘口氣,只想撫慰自己疲憊的身軀和心靈0
平日裏捨不得喫的菜端上了餐桌。
平日裏捨不得點的油燈和蠟燭盡情地點上。
家裏稍微寬裕點的,還做了那麼一兩套新衣。
孩子們吵吵鬧鬧,歡笑不斷,連遠在船上的邵樹義都能聽見。
這溫情又奢侈的年夜啊。
孩子們長大後,面對着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丶屍體白骨,會不會懷念這個夜晚呢?
這個世界,終究會走到那一步的,無可挽回。
沉穩的腳步聲響起,梁泰出現在了船頭。
「有心事?」他輕聲問道。
邵樹義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道:「佛牙,這是你第一次主動找我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