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說。」鄭範搖了搖頭,道:「看他自己怎麼弄了,但不死也要脫層皮,元氣大傷是一定的。」
「竟然弄不死他?通賊這事可以連坐的吧?」虞淵有些不能接受。
「我也只是說有這種可能。」鄭範嘆了口氣,道:「你可知孫川家財位於何處?」
「劉家港?太倉?」
「不,在鎮江路。」鄭範說道:「他在老家廣置田宅丶開辦邸店,更買了許多奴僕,家業好生興旺。而在杭州路省城,亦有多處田宅。如果就此抓了孫川,鎮江丶杭州的田宅店鋪會歸誰?」
虞淵啞口無言。
「如果能讓孫川自願獻出田宅,以求脫罪,你說平江路的官老爺們願不願意?」鄭範又問道。
「真黑啊!」虞淵憤然道:「他想害邵大哥,竟然還能逍遙法外。」
鄭範笑着搖了搖頭,道:「苟活一時罷了。從今往後,會不斷有官吏敲詐他,榨乾他的最後一分油水,最後隨便安個罪名,胡亂處置了。」
虞淵大開眼界。原來,貪官污吏們是這麼玩的,簡直比強盜還強盜。
「罷了,不說這個了。」鄭範坐回了原位,道:「來,和我說說,小虎打算如何處置搶來的財貨,又到底搶了多少。」
「我記不清搶了多少了————」虞淵紅着臉說道。
「你知不知道你不會說謊?」鄭範笑罵道:「好好好,我不問。我只想知道一點,小虎打算如何處置搶來的財貨。」
「邵大哥會將得來的那條船獻上。此皆贓物,他不敢動,也不會動。」虞淵說道:「另外兩條船沒了。」
「沒了?」鄭範似笑非笑。
「嗯,沒了。」虞淵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頭說道:「一條船擱淺在沙洲上,晚上漲潮時漂走了,我們找了許久都沒找到,許是沉了。另外一條船本就沒修好,被大風吹折了桅杆,船幫盡碎,漏水沉沒了。我們拼死搶回了一些財物,但大部分都遺落海里了。」
「所以就剩一條船了?」
「是。」
鄭範先是無語,忽又一笑,道:「也罷,到時候先這麼說,看看崑山州丶漕府丶長橋水軍到底想怎樣。再者——」
鄭範摸了摸狐皮,道:「孫川都能想辦法破財消災,小虎送了這麼多禮,想必是有人願意幫他說話的。」
虞淵暗暗鬆了口氣。第一步完成了,接下來就看官面上如何運作了。
「對了!」鄭範突然響起了什麼,道:「讓小虎以後當心點。此番固然發了橫財,但這錢燙手啊。官吏們拿了沒事,苦主不會和他們過不去,也不敢找官府尋仇,但小虎不一樣。那個請孫川幫忙銷贓的台州海寇是誰,有沒有弄清楚?謹防人家尋仇啊。」
虞淵行了一禮,道:「多謝官人提點。」
其實,邵樹義曾經對他說過這事。
沒有什麼好的辦法。他沒有資格像官老爺們那樣舒舒服服坐在家裏,拿無風險的孝敬,他得拼,行人所不能之事,纔有那麼一絲機會。
世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