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等人一停便是三天。
直到十四日晨,在村中「探親」的王華督回來了一趟。
此時鑽風海鰍已移到了一處被蘆葦叢包圍的水域。此地水深不過六七尺,大海船進不來,更不會靠近,且十分隱蔽,遠遠地難以看得真切。
蘆葦叢外水聲盪漾,閒適無比,叢內卻是一派凝重的氣息。
「阿舅去了南邊幾十裏的集市賣菜,一路走一路打聽。」王華督說道:「前前後後問了十幾個人,絕大多數都不知道,只有三個人說看到過。
其一是砍伐蘆葦時看到的。一共三艘運河船南下,幾乎貼着岸航行,小心翼翼的,大概是初九清晨,也就是四天前。
還有一人也看到過,但只有一艘船,直接駛進了港河內,買了許多喫食,並給村裏的員外支付了一筆錢,在井裏汲水。他們甚至問了有沒有女人可以睡,給錢。
第三個人說得顛三倒四,一會一艘船,一會兩艘,一會三艘的,時間也不是很確定,不足信。
邵哥兒,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覺得那三艘船此刻大概已在下砂場了,要不邵樹義不置可否,只道:「可以啊,狗奴,說話越來越有條理了,也會分辨真假了。」
王華督故作不悅地冷哼一聲,道:「我打小就聰明,只不過沒讀書而已。若讀了書,這會已在崑山州州衙之內,簽發牌票捉拿你了。
邵樹義忍俊不禁。
片刻之後,他慢慢收起笑容,道:「此地離下砂場不過數十里,真要去也不難,晚上就能到。不過,我意於此地設伏,堵截歸航的周家船隊。
「一條船埋伏三條船?」王華督瞪大了眼睛,怪叫道。
「正經點。」邵樹義敲了敲他的腦殼,道:「周家船隊走不了遠海,只能靠岸航行。
我等於岸邊水泊內等待,抓住他們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人家曉行夜宿,錯過了呢?」高大槍問道。
「凡事哪有一定?」邵樹義笑道:「先前那個王五也跟船走過一次,兩年前了,彼時並無曉行夜宿之舉。再者,若真錯過了,我們便回頭開始找。鑽風船比周家船隊跑得快,興許就找着了。實在找不着的話,也不會讓這趟空跑了,我等調頭南下,直趨下砂場,買些私鹽回家售賣,如何?」
高大槍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道:「邵哥兒已經考慮得十分詳盡了。確實,這事哪有一定的?盡力就好,餘事看天。」
楊六則磨蹭了一會,把衆人—尤其是吳黑子丶齊家兄弟——目光都吸引過來後,才終於點頭:「好,便依此計。」
邵樹義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楊六這廝怕了,在故意吸引別人注意力,以顯得自己很重要。
他在怕什麼?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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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刻是煎熬的。
尤其是當天傍晚,海上颳起了風,讓衆人感受到了濃重的寒意。
這一天,邵樹義借了王華督舅舅家的小船,在附近海面上划着名走了一圈。
能見度不是很高,風浪也有些大。
這有利有弊。
利處在於周家船隊可能要更貼近海岸航行了,弊端則在於不容易發現他們。
茫茫大海是最好的掩護,疊加低能見度的天氣,更不樂觀。
回到鑽風船上後,邵樹義便裹着毛毯休息,但心事重重,很難睡得着。
有那麼一瞬,他都在盤算光靠王五的招供,到底能不能掀翻孫川?答案是否定的,他需要更多的鐵證。
如果這次鬥不倒孫川,即便清洗了身上的莫須有罪名,下次也必然面臨更加瘋狂的報復,能不能頂住委實難說。
就這樣想着想着,邵樹義漸漸睡着了。
波濤輕輕搖動着船隻,這一覺他竟然睡得十分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