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淵似懂非懂。
他其實有點不明白,難道誣告就能成功嗎?如果他誣告一個人爲海寇,官府會不會不分青紅皁白就上門抓人?
“今日能誣告邵哥兒,明日就能誣告其他人。小院那邊——”梁泰突然出聲道。
王華督神色先是一緊,見別人都看着他,倏地又一鬆,不自然地笑道:“前陣子在碼頭上聽戲,唐末朱溫跟着黃巢造反,當上大將節度使,他老母、妹妹、兄長不也沒事?照樣在老家種地傭作了好些年。你指望官老爺弄得清我們這些小人物家的情況,着實難爲他們了。”
“不可大意啊,狗奴——哥哥。”虞淵擔憂道。
“不如搬去太倉。”梁泰話說得含糊,似是有些顧慮。
太倉?太倉哪裏?他沒說清楚,但王華督已然懂了。
李輔家不還空着?擠一擠總能住得下的。
東一都的鄉鄰們可憐李輔一家人,對邵哥兒觀感也不錯,若真有官府的人過去,保管有人通風報信,完全來得及躲藏。
“對!”他以拳擊掌,道:“官府那排場,和賊也差不多了,老遠就能看見。”
宋遊搖頭失笑。
是時金鼓音節迎送廉訪使,例用二聲鼓、一聲鑼。
起解強盜,則用一聲鼓、一聲鑼。
於是有人寫詩,雲:“解賊一金並一鼓,迎官兩鼓一聲鑼。金鼓看來都一樣,官人與賊不爭多。”
以此嘲諷廉訪使“整頓”官場時,羣官騷動,廉訪使收錢收到手軟。
“就這麼辦吧。”王華督最後說道:“我這就回去準備,今晚搬家。哎,糧米、鹽菜可不少,累死人。”
“還有軍器。”梁泰又道:“別的都好說,軍器最麻煩。”
說完,他又低着頭,默默看着地面,不言不語了。
宋遊狀似無意地看了梁泰一眼。
這人今日說的話,怕是比過去十天加起來都多,然而卻沒半句廢話,句句命中要害。
看着面向兇惡,五大三粗的,不想卻是個精細人。
王華督很快離開了。
虞淵在那坐立不安,一會想要起身出門,一會又怔怔坐下。
在他又一次想要站起身時,宋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邵賬房快回來了,你若不放心,就去張涇碼頭上迎他。左右店中無事,走個一兩日不礙事的。”
虞淵看了看他,深施一禮,匆匆離開了。
宋遊輕嘆一聲,道:“我去趟鹽鐵塘。”
說罷,亦飄然而去。
所有人都走後,梁泰起身將門窗盡數關閉,然後坐在櫃檯後面的黑暗角落裏,拿着一塊麻布,安靜地擦起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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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孫川從西廂偏房內起身。
盥洗完畢後,扭頭看了看北面,默默嘆了口氣。
連續兩天被踹到偏廂睡覺了,連臥室都進不去。這帶着兒子的婦人啊,就是養不熟。
不過得忍,得忍啊!
柳氏這娘們在劉家港、太倉以及集慶路的龍灣各有兩三家店鋪,買賣攤子鋪得極大。
尤其是龍灣市那邊的三家邸店,糧油、布帛、食鹽買賣好生興旺,竟然做得比他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