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範哦了一聲,轉頭看向剛剛過來的邵樹義,問道:“聽到了?”
“聽到了。”邵樹義說道:“景德鎮諸窯技藝不俗,與龍泉窯不相上下,官人可遣人去彼處採買些青白瓷回來,存於鋪中,明歲看看蕃人愛不愛此物。”
“嗯。”鄭範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窯匠,道:“你家窯主是鄭老相公的故知,關係匪淺。你也是窯上的老人了,當知此事機密,萬不可胡亂聲張,知否?”
“官人放心,老朽不會亂說的。”說完,扭頭看向跟過來的幾位窯匠,道:“回去後都把嘴閉緊點。”
“是。”衆人齊聲應道。
兩名蕃人看得一臉懵逼,不知道他們在說些甚麼。
邵樹義打量了下二人,發現他們似乎被養胖了。也是啊,鄭三舍不讓他們在外間亂跑,又殷勤招待,不胖纔有鬼呢。
這樣也好,養兩個人的花費都是小事了。一旦符合蕃商要求的瓷器做出來,明年以萬件爲單位往外賣,那利潤簡直海了去了。
“你們甚麼時候開窯?”鄭範又問道。
老窯匠默思片刻,抬起頭來,道:“回去後就開,年前送個幾十件過來讓官人過目。”
“好。”鄭範很高興,道:“若做出來的白瓷合蕃人胃口,以後每年都有,數量只會越來越多。不但窯主得了好處,你們也能拿更多的錢。”
老窯匠連連點頭,喜上眉梢。
他不是甚麼雛,自然知道瓷窯興旺與否關係到他們的生計。或許不僅僅是他這種一輩子燒瓷的人有好處了,就連那些平日裏種地、忙時上窯幫忙的親族都能跟着沾光。
如今這個年月,鄉下打零工的機會可沒那麼多,村裏大把人想賣苦力都沒處賣。
“行了,就這樣吧。”鄭範高興地擺了擺手,然後看向邵樹義,嘿嘿一笑,道:“等第一批瓷器送來,這樁事就算解脫了。”
“官人忘了,人家還要青瓷和青白瓷。”邵樹義提醒道。
“無妨。明日有處州窯主去鹽鐵塘拜會三舍,到時候再和他們談。”鄭範說道:“罷了,這麼個大冷天,談這些作甚,不如溫壺酒去。”
“官人好雅興。”邵樹義笑道:“我這就吩咐廚娘置辦。”
“已經有幾分掌櫃的派頭了啊。”鄭範笑道:“比起我,邸店衆人已然更怕你了吧?”
“官人說笑了,我再去讓廚娘弄兩個菜。”邵樹義哈哈一笑,建議道。
“這麼殷勤……”鄭範拿手點了點邵樹義,道:“我可不會僱你的船。不過卻可以給你指一條門路。”
“多謝官人。”邵樹義大喜,立刻去吩咐廚娘做點拿手的菜。
其實鄭範說得沒錯,他現在沒有掌櫃之名,但有掌櫃之實。
……
傍晚時分,衢州來的窯匠離開了青器鋪。
片刻之後,兩名蕃人亦登上一輛馬車,揚長而去。
不遠處的陳家酒坊內,一名小廝模樣的人喫驚地看着這一切。
窯匠他不認識,也不知道他們是甚麼身份,但蕃人太好認了,一眼就瞧得出來。
誠然,劉家港不是沒有蕃人,相反還不少,其中一部分甚至已經在此安家,常年住在這裏。但他們爲甚麼來鄭家的青器鋪?
小廝下意識覺得這是個有價值的信息,奔告周舍之後,說不定會有獎賞。
他還算沉得住氣。
收回目光之後,慢悠悠地把酒菜喫完,才起身付了賬,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