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羣人很快就把貨物搬了上來。岸上的牛車調頭離去,一人上了船,默默坐在角落裏,也不說話。
鄭範、邵樹義等人自然沒興趣搭理他。
“開嘍!”船家搖動櫓槳,往水深處行去。
邊上時而有人打着招呼,船家往往扯着大嗓門回應,話裏話外問的多是營生如何?今天運了幾船貨?載了幾個客人?如此種種。
沒過多久,“乳香之路”號高大的船體已近在眼前。
這艘船太有特點了。
三根桅杆之上,各自懸着一根短桁,桁上掛帆,呈三角形,看樣子可以很靈活地轉動,以捕捉多變的風向。
這便是阿拉伯遠洋帆船麼?邵樹義出神地看着,暗道和鄭家船坊造的那些江船還真不一樣。我何時才能擁有一艘真正的海船呢?這輩子還有機會嗎?
“到了。”船家擦了把汗,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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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香之路”號最大的房間內,阿力端坐正中,左右地上還有五六個人盤腿而坐。
當鄭範、邵樹義、虞淵、梁泰四人入內時,齊齊把目光投射了過來。
須臾,一人起身,從身後取了四個小袋子,“嘭嘭”扔在衆人腳下。
“語言是葉子,行動纔是果實。”阿力先用家鄉話說了一句,然後換成吳語,指了指四個袋子,道:“客人們,打開它。”
鄭範與邵樹義對視一眼,然後便盤腿而坐,打開了小袋子。
“乳香。”他輕輕掂了掂袋子,發現大約有四五斤重,這份禮不輕了。
邵樹義亦打開袋子,裏面同樣是乳香,但中間夾雜着幾個閃閃發光的物事,頓時抬起頭看向阿力。
“不要在榮譽的源泉邊自滿,年輕人。”阿力朝他眨了眨眼,道:“這是給你的小獎勵,因爲你給我帶來了幫助。”
說完,阿力拍了拍手。
他身後有僕人打開艙門,將一疊厚實的羊皮紙拿了過來。
“遞給客人們。”阿力說道。
僕人彎着腰來到鄭範、邵樹義面前,將羊皮紙一一攤在甲板上。
“前面幾頁是貴族紋章,只要能做出來,我就能賣出去。”阿力說道:“後面是我需要你們做出來的物品。”
鄭、邵二人凝神細看。
略去那些家族紋章不談,其他多是番邦常用器物——
比如有個看着像是油燈模樣的物事,就極具異域風情:傳統中原油燈多作碗碟狀,或帶高足,眼前這種帶長嘴、可以手持或懸掛的樣式真的很少見,而且上面還有紋飾,亦非中土風格。
又比如一個高足、敞口、帶有繁複曲線花紋的杯子,上面有一羣蕃人盤腿而坐聚會的場景以及一段蕃邦文字箴言(沒有朋友的人,就像離羣的孤雁)。
再比如邵樹義曾經提過的墨水瓶,上面同樣寫着阿拉伯語箴言(不要裝飾你的衣服,而要豐富你的智慧)。
再比如……
總之一共十餘種各具用途的器皿,要求按照圖樣燒製。
“我會留兩個人在這裏,你們和他談就好了。”阿力指了指左右邊兩人,說道:“至於需要預付的定金,這是個問題……”
鄭範將羊皮紙收下。
眼前這個蕃人頗有些自說自話的感覺,讓他微微不喜。不過做買賣嘛,個人好惡不重要,賺錢纔是第一位的。既然三舍覺得出海通番之餘,也不能把老本行落下,要兩條路並行不悖,那麼這事就得做。
況且,他也覺得挺有前景的,是樁好買賣,小虎總有些奇思妙想,讓人拍案叫絕。
“老實說,我沒有多餘的財富來支付定金了。”阿力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帶來的貨物基本都賣光了,然後換成了你們的瓷器、綿絲、錦緞。不過,我還有一些被市舶司稱爲‘細貨’的商品,準備帶到路上錯過的刺桐城(泉州)去售賣。如果你們接受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