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通召集人手之後,粗粗一點計,竟然只剩七八個了。
邵樹義穿着那件價值五十貫的“名牌”袍服,衣角微髒。
“怎麼就這幾個人了?”他驚訝道。
說話間,銅手銃依舊扛在肩膀上,待走到曹通面前時,後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顫聲道:“賬房,我可沒爲難過你啊。”
邵樹義無語。
“起來。”他一把將曹通拉了起來。
曹通緊張地嚥了下口水,道:“我只能拿了王升五貫錢、吳有財一貫錢,讓我盯着點你,看看你在做甚麼,但我真沒害過你。”
“哦?”邵樹義驚訝地問了一句:“張能沒給你錢?”
“沒有,他又兇又摳。”曹通低頭道。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大鄭官人沒拿你怎樣,我自然也不會拿你怎樣,以後好生做事,莫要偷奸耍滑。”
曹通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邵樹義又瞟向另外一人。
“小虎啊,你可莫冤枉好人。”廚娘嚇了一跳,道:“今日天還沒亮,我就起來給你熬魚湯了,那幾個餅子很香脆吧?你剛纔吃了七八個哩。中午想喫甚麼?本來弄了點豬血燉豆腐,你若不愛喫,我這就換掉,你——”
“夠了,夠了,我愛喫,不用換了。”邵樹義笑了笑,道:“以後還是你做飯。搭手的是你侄子吧?讓他好好幹,店裏不會短了他工錢。”
“哎,曉得了。”廚娘立刻眉開眼笑。
“劉哥兒——”邵樹義看向第三人。
“賬房。”劉哥兒行了一禮,道:“我來邸店三年了,只拿過王升二十貫錢、吳有財五貫錢,張能興許給過幾十文,記不清了。多隨手打賞,好驅使我等幹活罷了。拿錢拿得多的,這會已不在店中了,留下來的都是和他們沒甚瓜葛的。”
邵樹義有些驚訝。這人說話蠻有條理的,以後再觀察觀察。
隨後他又和剩下的五個人一一對話。其實沒啥實質內容,就是要讓大家加深印象,增強以後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反正三舍給了他權力,鄭範也只把控大局,有些事情不做白不做。
吩咐完後,邵樹義大手一揮,從八個人裏挑了兩個,即曹通和劉哥兒,讓他倆帶着其他人,跟在自己後面盤點庫存——先從丙庫開始。
當然,他們主要幹體力活,負責搬運、拿放,記錄還是邵某人自己來。此刻的他拿了一本裝訂好的空白簿冊,自己在封面寫下“鄭記青器鋪內賬”七個大字。
王華督作爲招僱人手,先留在這裏幫幾天忙,日給鈔八百文,包喫住。
他的主要工作是爲邵樹義服務,比如他剛剛搬來一張案几,拿來一個蒲團,然後開始磨墨,看起來很輕鬆。
“既有內賬,想必還有外賬?”王華督有些好奇地問道。
“自然是有的。”邵樹義在蒲團上盤腿而坐,說道:“內賬記錄錢物出入及損耗,外賬記採買、售賣及招僱之事。”
“如此,豈非要兩個賬房?”王華督奇道。
“正是。”邵樹義點了點頭。
“那直庫還有甚麼用?”
“如何沒用?”邵樹義笑了笑,道:“海運倉還有庫官和庫子呢。”
“庫官、庫子大字不識一個,恰恰沒用。”王華督撇了撇嘴。
“粗警小盜、震懾內賊,我看還是有用的。”邵樹義說道:“明日你出去一趟,看看有無合適的大鎖,再請個匠人回來。”
“你要作甚?”
“諸庫上雙鎖,內賬房與直庫各持一鑰,單人不得入內。”
王華督無言以對。小小一個邸店,竟搞得這般正式,不知情的以爲是甚麼大內密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