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督緊隨其後,換了身衣裳的他顧盼自雄,時不時抬頭看着鐮斧頂端那個被鮮血浸透的包袱。
虞淵揹着堆罈罈罐罐,低着頭,一路哭喪着臉。
程吉恨不得每走幾十步就嘆一口氣,心情糟糕得無以復加。
後半夜的路上沒甚麼人,除了一兩個挑着菜出門的擔夫外,也就幾個早起在地裏鋤草的農人罷了。
四人走一陣歇息一陣,直到日上三竿之時,老槐樹已遙遙在望。
邵樹義深吸一口氣,當先來到了青器鋪前。
“賬房來了?方纔掌櫃還在嘀咕呢。”曹通遠遠看見,上前打着招呼。
“張能在哪?”邵樹義問道。
“奉掌櫃之命,在甲字庫捕鼠呢。昨夜有鼠害,碰倒了好幾件貴重青器,掌櫃大怒——呃,你後面是甚麼人?”曹通說着說着便愣住了。
邵樹義一把推開他,徑直往甲子庫而去。
王華督朝他詭異一笑,腳步不停。
虞淵低着頭,以袖掩面。
程吉嘆着氣,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此時張能確實在甲字庫,身後堆放了六七件美輪美奐的青器,一看就價值不菲。
邵樹義一死,鹽鐵塘老宅那邊固然會選派新人過來,但需要時間。這段空窗期,就是他上下其手的大好機會了,掌櫃都默許的。
挑出來的那些青器,轉手賣個十錠不成問題,多幹幾次,他也去贖個美妓回家爲妾。
正想得美呢,卻聽庫房外響起了聲平靜的呼喚:“張能。”
話音剛落,一個包袱滾落門前,粘滿了塵污。
張能心下一驚,這不是賬房邵樹義的聲音麼?他沒死?還是來找掌櫃告發的?
來不及細想,張能直直衝到門口,連包袱都來不及細看,便四處搜尋邵樹義的身影。
找到了!
他站在庫房門口樹下、兩步之外,對他笑了笑,雙手還握着一杆——火銃?
“砰!”彈丸激射而出,直接打在了張能的腦門上,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嘭!”屍體轟然倒地。
邵樹義檢查了下藥室和槍管上的鐵箍,發現沒甚麼破損後,便招呼虞淵拿來藥罐,氣定神閒地開始裝藥。
虞淵遞過藥罐之後,看到地上張能那被打掉小半個的腦袋,哇地一聲就吐了。
“痛快!”王華督哈哈大笑。
二話不說就發銃,這仇報得爽快。就是得快點了,殺完吳有財和王升後趕緊跑路。
程吉落在最後面,有意無意地阻擋着別人的視線。
“甚麼動靜?小虎,你來了?哎,張能怎麼躺在地上——”
沒過多久,掌櫃王升突然出現在了庫房院中,待目光落在張能腦袋上時,頓時臉色一白。
邵樹義剛裝完彈,聞言笑了笑,將一根火捻子插在火門上,大踏步走到王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槍管伸進了王升的嘴裏,道:“掌櫃這麼急着出來,難道是怕我沒死?”
王升面現痛苦之色,“嗚嗚”不停,下意識掙扎着。
王華督快步上前,將鐮斧架在王升脖子上。
王升又氣又怕,不敢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