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手有些抖,又或者氣力不足,總之斧子沒能把頭顱斬斷。但即便如此,場面依然十分“壯觀”——
張迪沒有任何慘叫,隻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發出“嗬嗬”的聲響,然後再無任何動靜。
王華督看得頭皮發麻,同時也有些許興奮。
虞淵又陷入了呆滯中,腦子也有些混亂。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身體裏有那麼多血,能噴這麼高……
邵樹義又剁了幾下,將頭顱徹底斬斷後,拿破布包了起來。
他朝衆人笑了笑,自顧自回到東屋,換上了那件青色的新衣。
這一刻,他好似拂去了心頭的塵埃,又好似崩斷了束縛他的鎖鏈。
我瘋了?不,我沒有瘋,瘋的是這個天下。
在這個瘋瘋癲癲的世道中,你若不瘋,反倒不正常。
“小虎,你這是……”王華督追了進去,低聲問道。
“除惡務盡。”邵樹義理所當然道。
“你是說——”
“張能未死,如何安心?”邵樹義道:“他能殺我一次,就沒第二次了嗎?我先前不和他一般見識,以爲這樣就能暫且無事。可事實如何?我再忍讓下去,怕是活不了幾天。縱然此次張能怕了,就此收手,以後還有李能、王能,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了。”
邵樹義這番話不僅是說給王華督聽的,其實也是講給自己聽。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經歷了這遭,他覺得有必要拋棄掉身上殘存的現代人的天真和軟弱,這不是21世紀,而是14世紀的元朝,到處都是無法無天的人。
“我去殺張能,你去不去?”邵樹義拿起銅手銃,問道。
王華督被他的眼神一逼,腦袋便有些熱,道:“如何不去?”
說罷,扛起了鐮斧。
虞淵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王華督一把將他拽了過來,指了指地上用布包着的人頭,道:“撿起來,一起去。”
虞淵有些不情願。
王華督朝他啐了一口,不屑道:“往日總說甚麼兄弟情義,到頭來全是唬人的。”
他彎腰撿起人頭,掛在鐮斧之上,冷笑道:“今日之事與你無干,滾回家去吧。”
虞淵幾乎要哭出來了,一會看看邵樹義,一會看看王華督,糾結得不行。
邵樹義拿腳踢了踢地上的火藥罐,道:“走脫了一賊子,若鬧到官府那去,你怕是也難脫身。”
虞淵這次是真哭出來了。
他流着眼淚,抖抖索索地彎下腰,挨個撿起火罐、藥罐、火捻子、彈丸袋、通條。
“且慢!”程吉一把拉住邵樹義,面容嚴肅地說道:“何必如此?太湖水匪而已,殺之無罪。若就此罷手,官府也不會拿你怎樣的。”
“張能還活着。”邵樹義扭頭看向他,說道:“只有死了,官府纔不會真拿我怎樣,因爲沒人會爲死人說話。”
程吉默然無語。張迪是他抓回來的,真論起來,他確實不一定脫得了干係。
“可否擒拿張能,不傷其性命,交予官府即可?”他抬頭看着邵樹義,目光中竟然帶着點乞求。
“你一身武藝,卻不會用。”邵樹義哂笑一聲,當先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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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間小路之上,四人快步行走着。
邵樹義走在最前面,肩頭扛着銅火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