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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3章 斷人財路 (1/2)

王、孫兩人密談,邵樹義仍坐在櫃檯後的角落裏,接手着本該由櫃檯夥計簡單記錄的草賬,並將其合併到正式的流水賬中。

他漸漸感受到這份活的一個好處了,那就是可以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加深對這個社會的理解。

比如,他方纔就看到兩個和尚過來買瓷器。身材肥碩健壯,走路虎虎生風,神情倨傲無比,買東西也不怎麼還價。

和尚們的好時光啊!

自古以來,大概就沒一個朝代如此寵信佛教的,屬實讓他們撈着了。

從開國伊始,寺廟就被賜予了大量田地,擁有了超強的經濟實力。即便這會元廷財政困難,收回了部分賜予寺廟、學校乃至貴人的官田,但大頭還在,和尚們依然過得很滋潤。

他們不但擁有大量佃戶,甚至還豢養了一批打手,發放高利貸,三妻四妾,欺男霸女,就沒有不敢幹的。

普通人要想進寺廟,很難很難,除非有高級別的僧人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介紹,不然別想端上這個鐵飯碗。

和尚之外,邵樹義還看到了唱戲的、賣花的、遠方行商、進城的地主老財等等。

有的時候這些人會隨口聊幾句,聽起來怪有意思的。比如有從雲南回來的商人說江浙行省有“喪盡天良之人”從海邊弄了一大堆貝殼過去,把當地市場搞崩了,物價飛漲,百姓苦不堪言。

也是在這時候,邵樹義第一次知道雲南很多地方居然在用貝殼當貨幣。

有那地主老財感慨,鄰村某某員外招了三個贅婿,都是狠人。老員外死後,三個上門女婿把家財分了,族人是一點葷腥都沒沾到。

有那唱戲的聽到貴人們議論,河南很多地方已經連下一個月的雨了,過陣子必有人自北方南下逃難,需得做好準備,在各個主要路口設障攔截,補充下自家的驅口。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邵樹義沒聽到有關戰爭的消息,這讓他鬆了一口氣。大的還沒來,還有時間準備。

巳時末,第一批貨自碼頭返回,開始入庫。

邵樹義讓夥計提前封門閉窗,中止營業,自己則來到倉庫前,準備記賬。

牛車從側門一輛接一輛駛了進來。

使數們亦紛紛入內,開始卸貨。

邵樹義四下看了看,見到掌櫃王升正與幾個不認識的人交談甚歡,他猜測估計是處州那邊押貨過來的商人,與王升乃至鄭松都是老熟人了。

他懶得管這些,只站在一旁,靜靜看着使數們將瓷器一件件卸下,搬運進臨時清理出來的空房間內。

場面微微有些混亂。即便沒見過現代企業的物流流程,邵樹義依然覺得有許多可以改進之處。當然,那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可是元朝,這就是業內一般水平。

堆滿一個房間後,邵樹義便走了進去,開始計點。

這也是一件麻煩事,不僅僅是工作量,更是沒有固定的規格、品名。他曾經問過王升和吳有財,他倆只讓寫個大概就行了,其他不做要求,很簡單粗暴,也存在很多漏洞。

邵樹義覺得要是還按他來之前那麼記,怕是過不了關,於是認真了起來,比如——

“三彩瓷枕、紅綠彩、寒山拾得,二十件。”

他記得很仔細,基本把型制描繪清楚了,若換吳有財在此,多半隻寫“瓷枕”二字,很不嚴謹,因爲很可能有不止一種瓷枕,價格也不一樣,這就存在舞弊空間了。

至於寫了“寒山拾得”四字,主要是枕頭上還有字,曰:“寒山拾得那兩個,風風磨磨,拍着手,當街上笑呵呵,倒大來快活。”

簡而言之,這是一個主題瓷枕。

“社鼓瓷枕、催耕田鼓、‘樹下賽田鼓,壇邊飼肉鴉’,二十件。”

寫完這段後,邵樹義有些不好意思。他隱隱能猜到,最後記錄下的應該出自某首詩,但他沒讀過,不知道是誰寫的。

“此皆處州仿北地諸窯燒製的瓷枕,有些蕃人就好這種,故——咦!”吳有財突然闖了進來,看到邵樹義所記賬目後,臉色有些難看。

“原來如此。”邵樹義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繼續清點瓷器。

“何須如此?”吳有財看了看瓷枕,又看了看賬本,惱怒的神情已經不加掩飾了。

“分內之事罷了。”邵樹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