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沉吟片刻。
他的原身上過船,不過都是在長江出海口附近航行,隨父一起受僱,幫人短途運輸貨物。按理來說,他對行船甚至航海是有一定適應性的,去到風高浪急的大海之中,應不至於嚴重暈船。
而且,收入真的很不錯啊。
李壯在船坊做工,按照一家四口人的標準拿錢,不過月入米九鬥、鹽半斤、鈔十貫。
地方下縣縣尹月俸只有十七貫。多年前,因爲物價飛漲,朝廷規定官員收入每貫外給米一斗,也就是說縣尹每月實際收入是中統鈔十七貫、米一石七鬥,看似不錯,但人家是官員啊,有迎來送往的需求,用錢的地方多着呢,根本不夠的,逼着他們只能貪污納賄。
出海一月就五十貫,真的很不錯了。
不過邵樹義還是拒絕了,道:“不去了。”
孔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便算了。不過——”
“不過甚麼?”邵樹義問道。
“我方纔聽到個消息,陳夫子跑了。”
“哪個陳夫子?”邵樹義一時沒反應過來。
“主首陳望。”
邵樹義吃了一驚,問道:“果真?”
“有人看到他收拾細軟,帶着幾袋糧食,僱了輛牛車,一家老小往南去了。路上有人相詢,陳望一臉苦相,說舉家亡命去也,就此告別。”孔鐵說道。
邵樹義無語。
早上剛來問自己收了五貫鈔,下午就跑了,要不要這麼快?
而且這逃亡夠離譜的。光天化日之下,衆目睽睽,大搖大擺,甚至還停下來與相熟的人打招呼說幾句話,一點都不慌。
往南走,大概率是去蘇州城投奔親族好友了。
陳望有學問。去了蘇州,若有人幫忙,慢慢安頓下來,找份差事養家餬口不難。
只是——他走了,自己怎麼辦?
“小虎,跟我一起走吧,船上還有個照應。”孔鐵又忍不住勸道:“上船之後,狗官便是想抓人都抓不到,待到回返劉家港,已是數月之後,興許風頭就過去了。至不濟,你也有一錠鈔可以繳納逋欠。”
邵樹義不置可否。
看多了後世大航海時代的書籍,他對這年頭航海的危險性有充分的認識。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身上還殘存着幾分現代人的驕傲,下意識覺得總能找到機會的。
他看向孔鐵,問道:“你可知漕府或州中有哪些色目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