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關燈 護眼
元小說 > 卡莫納之地 > 第448章 第339章 淨化可能

第448章 第339章 淨化可能 (3/3)

然後它繼續亮着。

---

封鎖牆南段鐵門,同一深夜。

探照燈在廢墟上來回掃動,掃過被飛天矛兵捅穿的坦克殘骸,掃過散落的腿骨碎片——暗綠色熒光在抑制劑噴灑後慢慢褪成死灰——掃過遠處正在重新集結的喪屍羣。操作員是個年輕列兵,上個月剛從新兵連補充到守備隊。第一次站崗看到暗綠色光霧裏的喪屍輪廓時,操縱桿抖了一下,探照燈光柱在廢墟上畫了個不規則圓圈。旁邊老兵穩住他手裏的操縱桿,說,別看遠的。看近的。看鐵門。

列兵把探照燈對準鐵門。鐵門厚重,表面被炮彈擦過無數次,密佈劃痕和彈坑。門鎖是把巨大機械鎖,鎖芯被能量液腐蝕過,每次開門都要用鐵錘敲一下。鐵門中間有個極窄的傳遞口。傳遞口旁有一塊拳頭大小的暗色痕跡——顏色比鐵鏽更深,接近黑色。列兵第一次看到時問老兵那是甚麼。老兵說,血。列兵說,誰的血。老兵說,一個叫沃克的。二十二歲。步槍手。他把樣本推過傳遞口,然後站在你現在站的位置,拔出手槍,開槍了。列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直了,把探照燈光柱對準鐵門正前方那片碎石路。那條路是獵犬小隊跑回來的路。

他站在那裏,肩背挺得很直。光柱從身後照出去,把他的影子投在鐵門上,很長很長。

---

聖輝號艦橋,深夜。

德爾文還沒睡。他坐在指揮椅上,面前是標滿符號的海圖。藍色圓圈還剩不到一半——幾艘護衛艦因燃料不足暫返港,零六零零時前必須完成補給。紅色三角形又增加幾個,新增在港口外海西南,那裏原是一片安全航線。他用紅筆在新三角形旁畫了個問號,備註:疑似新型喪屍艦艇,待偵察確認。

他放下筆,揉揉眼角。艦橋裏只剩值班軍官和通訊兵,燈光調暗了,只有海圖桌上方的照明燈還亮着,光圈外是昏暗艙室。通訊終端偶爾發出極輕微嘀嗒聲,是外海浮標傳回的海浪數據和喪屍信號強度監測。綠色數字一列列跳動。

他站起來走到舷窗前。窗外海面很黑。燈塔還在轉。每十五秒,細細的白光掃過海面。他忽然想起克羅爾在碼頭上劃的那道線——豎的,從掌根到指尖。防線移交。他把自己右手掌心翻過來,在昏暗燈光下看着那條疤。已癒合了,顏色比周圍皮膚淺。握拳,疤跟着收緊;鬆開,疤也跟着鬆弛。它已是他的掌紋了。

他死了,因爲他還活着。他活着,因爲他還沒死。

獵犬小隊都死了。但他們在死前做了同一件事——把能交出去的交出去。伯雷茨把引爆器塞進期特凡手裏。內馬科把揹包扔到伯雷茨腳邊。期特凡把硬幣放在伯雷茨檔案旁。沃克把樣本推過傳遞口。他們拖着殘破的軀體舉起武器——伯雷茨的霰彈槍沒子彈了,他拔出手雷;內馬科腹腔被骨刃貫穿,在死前不到一分鐘解開密鑰;期特凡手槍空倉掛機,把最後一枚硬幣彈向空中,拔出手雷;沃克沒被喪屍追上,但他選擇在鐵門前扣下扳機,因爲他怕——怕被追上後變成喪屍,怕變成喪屍後攻擊自己人。他用最後一顆子彈阻止了那種可能。隨後殘破的軍旗緩緩在黑夜中升起。那面旗不是布做的——是鐵門上用血留下的答卷,是被骨刃劈出凹痕的硬幣,是被水漬浸溼的標籤,是通訊終端上那句話:我看見了,我確定。是海圖上明日零六零零時重新出航的命令,是實驗日誌扉頁上那四個字,是防波堤上走了十二年從不拄拐的背影,是壓在缺口上的沙袋,是封鎖牆上年輕列兵挺直的脊背,是木星投在海面上的銀白色光帶,是燈塔每十五秒掃過一次海面的那道光。

他們都活着。因爲他們還沒死。心臟停止了,遞出去的東西還在別人手裏繼續傳遞。那面旗——由殘破軀體舉起的、殘破武器撐住的、傳遞口邊緣血跡染紅的旗——正緩緩升起。不是往上升,是往前傳。從一隻手到另一隻手,從一個還活着的人到下一個還活着的人。

窗外,海面很黑。燈塔還在轉。

德爾文把右手掌心貼在舷窗玻璃上。玻璃是涼的。掌心那道疤在玻璃上印出一條豎線的輪廓。

他放下手,走回海圖桌前,重新拿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