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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第435章 已行之路 (2/2)

實驗室裏我把數據存儲芯片從終端上拔下來,放進作戰背心的防水口袋裏。芯片很涼,貼在胸口像一塊冰。我想,這塊芯片裏存的東西,燼工看了之後可能會找到疫苗的下一步。我不懂病毒,不懂神骸變體,不懂抗體反向轉錄。但我懂通訊。

上一支回收小隊的通訊兵在最後通訊裏留下了加密頻道的備用密鑰。那種加密方式用的是基於神骸變體信號頻率的僞隨機數生成算法,每數十秒頻率變一次,密鑰也變一次。他在死前把密鑰的部分參數傳回了指揮中心,沒來得及傳完——信號斷在半句話上:“第三組參數是——”然後只剩白噪音。

我在廢墟里一邊跑一邊破解剩下的部分。終端屏幕上的數字在快速滾動,我的手指敲得飛快。手指在發抖,但動作極準,一邊抖一邊把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一位。第三隻喪屍從廢墟里竄出來的時候,密鑰還剩最後一組沒解完。屏幕右上角顯示頻率倒計時——距離密鑰失效還有一段時間。我可以先跑,跑到安全的地方再解。但頻率會變,變了之後之前解出來的全部作廢,必須從頭再來。

我繼續敲。沒有抬頭看。抬頭會怕,怕了手會抖,手抖了數字就不準。數字不準,密鑰就廢了。密鑰廢了,芯片裏的所有數據都無法解碼。數據無法解碼,燼工就看不到上一支回收小隊用命換來的實驗結果。看不到實驗結果,疫苗就出不來。

我敲完了最後一組數字。屏幕彈出一行文字:密鑰解鎖完成。所有加密頻道已解除限制。我按下發送鍵。然後我站起來。

骨刃從我後腰刺入,貫穿腹部。

疼。晶體化的骨刃在刺入的同時釋放極微弱的暗綠色能量液,接觸血液後讓血液在短時間內降到不正常的低溫。我的整個腹腔都是冷的,冷到四肢末梢發麻,冷到呼出來的氣在嘴脣上結了一層極薄的霜。我低頭看了一眼從腹部穿出來的骨刃尖端——暗綠色的,倒刺排列成交錯的鋸齒,每一根都反射出不同的光澤。那些倒刺是專門設計來讓獵物無法自行脫身的。越掙扎,倒刺越深。

我整個人被挑起來,掛在骨刃上。雙腳離地,身體的重量全部掛在被貫穿的腹腔上。疼到極處反而感覺不到疼了——身體的保護機制把極端的痛感轉化成了麻痹。血液順着骨刃往下淌,滴在碎石上,冒出一縷一縷極細的蒸汽。傷口邊緣已經開始晶體化,極細的晶體纖維從皮膚下長出來,像一層正在結冰的霜。

視野開始模糊。先是最邊緣的輪廓變成灰色,然後是期特凡回頭時的表情變成斑點。最後只剩下一個極小的中心點還是清晰的,那個點裏是伯雷茨的背影。他蹲在爆破索旁邊,一個人擋在暗綠色的光潮前面,像一塊被人立在廢墟上的紀念碑。

我忽然不怕了。不是勇敢——是沒有時間害怕了。當疼和冷和血流失的速度一起湧入大腦時,恐懼被擠出了意識之外。不是戰勝了恐懼,是大腦容量不夠用了。恐懼還在那裏,但它排不上號。排在它前面的是疼,是冷,是必須把揹包從身上扯下來扔給伯雷茨的那件事。

我用僅剩的力氣把揹包從身上扯下來。肩帶在腋下卡住了——骨刃貫穿的位置壓住了釦環。我扯了兩下沒扯動。第三下我把整個身體往側面扭,骨刃的倒刺在體內撕開一道新的口子,肩帶鬆了。我把揹包往伯雷茨的方向扔過去。手臂在空中畫了一條極短的拋物線,揹包落在碎石上,滑了一段,撞在他腳邊。他沒有回頭。但他用腳跟往後退了半步,踩住了揹包的肩帶。他在用腳感知揹包的位置。

我的頭垂下去。下巴抵在胸口,視線落在地面上。血在碎石上往低處流,流到一塊半埋在碎石裏的舊帝國廣告牌碎片時停住了。碎片上印着一行模糊的字:“歡迎來到軍港——卡莫納的東大門。”血漫過“東大門”三個字,把藍色的油墨染成了紫色。

終端從我的手裏滑落,屏幕還亮着。最後一個解鎖序列的執行時間是我被骨刃貫穿前不到一分鐘。我一邊流血,一邊把密鑰解開了。

我叫內馬科。怕了二十六年,最後死的時候腿是直的。不是站直的——是被骨刃挑在空中時身體自然繃直的。但我選擇相信那是直的。因爲腿軟了一輩子,值得有一個直的結局。

德爾文後來在戰報裏寫道:該士兵在陣亡前於敵火力覆蓋區內完成加密密鑰的全部解鎖程序,該行爲爲後續所有通訊提供了基礎保障。他沒有寫“英勇”,沒有寫“壯烈”。他只是寫:該士兵完成了他的工作。

比所有溢美之詞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