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他說。“你冷。”
“不冷。你冷。”
“我也不冷。”
“騙人。”她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他額頭的汗。汗是熱的。她的手一頓——不是剛纔那種冰涼的溫度了。她摸了一下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脖子。是熱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那隻手伸到他面前。“你掐的。”
他看了一眼,用拇指輕輕擦過那道破皮的地方。“疼嗎?”
“疼。”但她說的時候笑了。
他們互相攙扶着站起來。他晃了一下,左腿跪太久了,膝蓋以下完全沒有知覺。她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攬住他的腰,用自己的體重撐住他半邊身體。兩個人一步一步走過那些碑。走過時,有幾塊碑微微亮了一下,很輕,很淡。走到大廳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過頭,看着那七十六塊沉默的石碑——不,現在是七十七個聲音。末帝的碑裏,住了兩個意識,現在多了一個——不是住進去,是刻進去。刻在末帝那行年號的下面,沒有寫名字,沒有寫紀年,只刻了四個字。
“四年,夠的。”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靠在他肩膀上。走了幾步,她抬起頭看着他的側臉。他切換回普通形態之後,眼睛裏還殘留着一點疲憊的暗影,灰藍色的虹膜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紅血絲。她的目光從他眼睛上移開,落在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指節上還有乾涸的血漬,指甲縫裏的暗紅還沒洗掉。
“下次你教我把攻擊模式也記住。”她說。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你嫌麻煩。”
“現在不嫌了。”她把他攬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拉過來,用自己的手指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叉。她低頭看着那兩隻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太多,但此刻沒有用力,就那麼鬆鬆地搭在她指縫間。她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你刻碑都挺過來了。我背個操作程序算甚麼。”
他沒有說話。走廊盡頭,光柱在微微顫動。不是風,是那些碑石在呼吸。他靠在她的肩上,一步一步走進那片光裏。
刻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