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組,自由獵殺視野內所有軍官和技術人員。”
“炮兵,把剩下的炮彈全打出去,重點照顧巡洋艦的艦橋。”
“無人機蜂羣,全部放飛,攻擊護衛艦的雷達和通訊天線。”
“剩下的人,”他頓了頓,“準備反擊。”
“反擊?”摸金校尉愣住,“我們才五千五,他們還有十幾萬——”
“不是反擊艦隊。”人間失格客說,“是反擊那些已經上島的。”
他指向戰術地圖。上面顯示,在第一輪混亂中,仍然有大約三千GBS地面部隊成功登陸,被困在東灘和礁石區之間的狹長地帶。他們失去了艦炮支援,失去了空中掩護,和主力艦隊斷了聯繫。
“五千五對三千,”人間失格客說,“這賬,我會算。”
狩獵開始
接下來的四小時,成了7號島上GBS士兵的地獄。
他們原本是精銳——西格瑪訓練出來的山地戰專家,施特勞森調來的凍原突擊隊,克萊斯特武裝的技術兵。但現在,他們被困在一片陌生的、佈滿陷阱和殺機的土地上,頭頂沒有支援,耳邊只有雜亂的電流噪音和同伴臨死的慘叫。
狙擊手的子彈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飛來。有時來自樹梢(明明樹已經被炮火炸禿了),有時來自巖縫(巖縫窄得不可能藏人),有時甚至來自地下——子彈從地面射出,擊中腳踝,然後第二發補上頭顱。
詭雷無處不在。踩到的可能是膠體陷阱,可能是絆髮式的破片雷,可能是延時引爆的燃燒彈。更可怕的是那些“智能雷”——它們會判斷目標的裝備和移動模式,選擇最有效的起爆方式:對重裝甲單位噴出高溫金屬射流,對步兵則噴灑鋼珠。
而最讓GBS士兵崩潰的,是敵人的“消失”。
他們明明看見人影在灌木叢中閃動,包抄過去,卻只找到空無一人的僞裝網和還在發熱的彈殼。他們呼叫炮火覆蓋那片區域,炮擊過後衝進去,迎接他們的是從背後射來的子彈——敵人不知何時繞到了他們身後。
這不是戰鬥,是單方面的狩獵。
狩獵者是五千五百個精通殺戮、熟悉每一寸地形、並且毫無道德負擔的亡命徒。他們用十七年廢土求生積累下來的所有骯髒伎倆:毒箭、捕獸夾、陷坑、帶倒刺的鐵絲網、塗了糞便的刀(傷口會快速感染潰爛)……
GBS士兵開始出現幻覺。有人聲稱看見死去的戰友從海里爬上來,有人對着空無一人的岩石瘋狂掃射,有人脫掉防化服(儘管空氣中可能還有殘留分解劑),尖叫着衝向大海,然後被狙擊手點名。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下午兩點十七分,第一支成建制的GBS部隊舉起白旗——不是正式的白色布料,是一件撕破的襯衣綁在步槍上,從礁石後面顫巍巍地伸出來。
人間失格客收到報告時,正在包紮手臂上一處流彈擦傷。
“多少人?”
“大約兩百,可能更多,躲在東灘北側的那個天然巖洞裏。他們願意投降,條件是保證生命安全並按照《戰俘條約》對待。”
人間失格客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告訴他們,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數到一百,不出來,就把洞口炸塌。”
“頭兒,這不符合——”
“這裏沒有《戰俘條約》。”人間失格客打斷通訊官,“只有生死。他們選了生,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一小時後,二百三十四名GBS士兵走出巖洞,被繳械,用塑料束。
第七十章:廢船上的五千五百把刀
一、被留下的刀
北境主力艦隊撤出7號島海域時,沒有人爲那六艘被故意留在東灘礁石區的改裝武裝運輸船發出任何信號。
它們看起來像是被遺棄的殘骸——船體傾斜,甲板上散落着破損的僞裝網和空彈藥箱,幾處不起眼的彈孔讓它們更添敗相。在雷蒙德·貝里蒂安的撤退序列裏,它們被標註爲“嚴重損毀,無法拖帶,已棄船”。
而事實上,每艘船的底艙都還活着。
五千五百個人,擠在改裝過的貨艙、輪機艙、甚至水線下方的壓載艙裏。沒有照明,只有應急指示燈微弱的紅光勾勒出密密麻麻的人形輪廓。空氣渾濁,混合着機油、汗味、壓縮餅乾和某種化學藥劑的氣息——後者是用來掩蓋生命體徵信號的特製干擾劑。
他們一動不動,像凍在冰層裏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