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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170章 元年新火 (2/3)

講話重點:一、銘記犧牲,功勳屬全體軍民。二、承認困難,改革必有陣痛。三、強調紀律,反對新特權。四、立足生產,春耕爲要。

會後,所有高級軍官,分頭下到基層連隊、工廠車間、新建聚居點,與民衆一同喫飯,聽意見,不準走過場。

寫罷,簽上名字。這就算他給這個“新曆元年”的第一個新年,定下的基調。

務實,沉重,帶着不容矯飾的坦誠,以及一種近乎笨拙的、試圖重新建立“肩膀靠在一起”感覺的努力。

連隊裏的餃子

鐵脊山脈,“雷霆”集羣某休整營地,除夕中午。

營地難得有了點鬆散的氣氛。訓練暫停,武器保養也基本完成。營部炊事班領到了額外的麪粉和一點點凍肉、乾菜,宣佈今天晚飯包餃子。

消息像一陣暖風,吹皺了營地上空慣常的嚴肅。士兵們興奮起來,以班爲單位,領回麪粉和餡料原料。和麪,剁餡(凍肉和乾菜需要耐心),擀皮……這些遠離戰場的生活技能,此刻生疏又熱鬧地展開。帳篷裏、背風的空地上,到處是蹲着、坐着忙活的人羣,臉上沾着麪粉,手上動作笨拙卻認真。

上等兵李志國所在的班,面和的太硬,擀出來的皮厚薄不均,奇形怪狀。班長是個老兵,笑罵着“你們這羣敗家玩意兒”,奪過擀麪杖親自示範。老陳蹲在一邊,用還能動的左手,慢慢捏着餃子邊,他捏的餃子一個個站得穩當,褶子勻稱。

“老陳,可以啊,以前在家常包?” 李志國湊過去。

“嗯。”老陳簡短應了一聲,沒多說。他想起妻子包餃子時靈巧的手指,和兒子在邊上搗亂,把麪粉抹得到處都是的情景。那畫面很清晰,清晰得讓此刻手指間粗糙的麪皮觸感,顯得格外真實,也格外……隔着甚麼。

餃子終於包好,雖然賣相不佳,但數量可觀。大鍋燒開水,白胖胖(或者說灰撲撲、形狀各異)的餃子下鍋,在滾水裏沉浮。蒸汽升騰起來,帶着麪食特有的、樸素的香氣,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這香味,比任何語言都更直接地宣告着:今天,暫時不一樣。

開飯了。每人分到一大碗餃子,湯裏飄着幾點油星和菜葉。沒有醋,沒有蒜,只有一點粗鹽調味。但士兵們喫得很香,呼嚕呼嚕的聲音響成一片。有人被燙得直吸氣,有人小心地吹涼了先喝口熱湯,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李志國咬了一口餃子,餡有點鹹,皮有點厚,但熱乎乎地落進胃裏,連日來的疲憊和心底那點隱約的迷茫,似乎被這實在的食物熨帖了一下。他抬頭,看見老陳正慢慢喫着,眼神望着鍋竈裏跳動的火苗,不知在想甚麼。

“老陳,你說,咱們這算過年了吧?” 李志國問。

老陳收回目光,嚼着餃子,含糊地“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說:“算。有口熱乎的,沒挨槍子兒,身邊還有能互相罵兩句的活人,就是年。”

很樸素,甚至有些粗糲的定義。但在這片剛剛經歷過血火洗禮的山野營地裏,卻顯得無比真實和珍貴。

這時,營教導員端着碗走了過來,就在士兵們旁邊坐下,一起喫起來。他吃了一口,皺皺眉:“這誰調的餡?打死賣鹽的了?”

士兵們鬨笑起來,有人起鬨說是班長乾的。氣氛一下子活絡了。教導員邊喫邊問起大家家鄉過年的習俗,聽天南地北的士兵們用各種口音講述那些遙遠而模糊的回憶:北境的冰燈,南方的年糕,東邊的祭祖,西邊的社火……那些習俗大多已成過去,或在戰火中消散,或被新的規定淡化,但此刻被提起,像一點微弱的火星,在寒冷的冬日裏短暫閃爍。

“等仗徹底打完,日子安穩了,” 教導員說,“咱們也琢磨琢磨,怎麼弄個既新又……讓人心裏覺得暖乎的新年過法。”

沒人接話。未來太遠,變數太多。但此刻,一碗熱餃子,一堆篝火,一羣共患難的人,就是“新曆元年”除夕,最踏實、最無需多言的“年”。

四、守歲與崗哨

深夜,聖輝城模擬的星空切換到“除夕守夜”模式,星辰似乎明亮了一些。中央廣場上的大會早已結束,人羣散去,只剩滿地紙屑(發言提綱和歌片)和雜亂的腳印。寒風一吹,顯出幾分熱鬧過後的清冷與寂寥。

張天卿沒有回辦公室。他披着大衣,只帶着一名警衛,走在空曠的廣場上。剛纔的講話,他果然沒念稿,說了不到十分鐘。內容大致如他批註的那幾條:感謝犧牲,承認艱難,警告特權,號召春耕。語氣平淡,沒甚麼激昂的修辭。臺下很安靜,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被寒風吹得麻木。

此刻,他停下腳步,望向廣場邊緣。那裏,一座剛剛運抵、尚未組裝的巨大機械部件在夜色中投下沉默的陰影——那是下一階段礦山恢復計劃需要的核心設備。更遠處,是黑黢黢的、尚未完全修復的居民區輪廓,零星燈火如同疲憊的眼睛。

“新年……” 他低聲自語。這個詞在舌尖滾過,帶着鐵鏽和未散盡的硝煙味,也帶着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難以捕捉的、對“正常”時光的遙遠嚮往。

他忽然轉向警衛:“去‘鐵壁’防線第七哨所。”

警衛一愣:“現在?司長,已經很晚了,而且路途……”

“現在。”張天卿語氣不容置疑。

幾小時後,張天卿站在了鐵脊山脈那個熟悉的、半地下的哨所外。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像小刀。哨兵在崗亭裏,裹得嚴實,正警惕地注視着黑暗。發現有人來,立刻端槍,待看清來人,驚得差點喊出來。

張天卿擺擺手,示意他保持安靜。他走到觀察孔旁,接過哨兵遞來的紅外夜視儀,看向外面那片吞噬一切的山野黑暗。許久,他放下設備,對緊張得挺直脊背的哨兵說:

“今晚我替你站一班。你去裏面,和大家……一起守歲。”

哨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足無措。

“這是命令。”張天卿語氣緩和了些,“去吧。今天過年。”

哨兵猶豫再三,終於敬了個禮,一步三回頭地鑽回了相對溫暖的哨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