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蒼牙,雷斯。”他準確叫出他們的名字,聲音沙啞,“弗雷德把你們託付給我了。暫時。”
諾拉立刻站起來,槍雖然沒舉起,但身體已經進入戒備狀態:“你是誰?”
“斯勞沙。公會的情報顧問,兼……臨時保姆,看來。”他走進來,隨手關上門。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不用緊張,我對小孩子沒興趣。我只對你們會的東西感興趣。”
他走到雷斯面前,蹲下——和昨天弗雷德的動作一樣。機械鏡頭近距離掃描着那面尖刺盾牌。
“自制複合裝甲,邊緣磨削角度22度,尖刺平均長度15厘米,材料混雜度……73%。有意思。”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盾牌正面的一根鋼筋尖刺,“這根,焊接點有應力裂紋,下次攻擊可能會斷。這根——”他又敲了敲一根變異獸牙,“——材質太脆,穿刺力夠,但容易崩。建議換成淬火的彈簧鋼。”
雷斯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我的眼睛能看到一些你們看不到的東西。”斯勞沙站起來,轉向蒼牙,“你做的觸發裝置,讓我看看。”
蒼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裏剛完成的裝置遞了過去。
斯勞沙接過來,只用三根手指捏着,右眼快速掃過每一個細節。然後,他用指甲在某個彈簧的連接處輕輕一撥。
“這裏,多繞了半圈,導致初始張力過大。觸發時會發出‘叮’的一聲,在安靜環境裏十米外都能聽到。”他隨手把裝置扔回給蒼牙,“改掉。”
最後,他看向諾拉,和她的AK。
“槍保養得不錯。但槍口制退器是舊型號,後坐力控制效率只有新式的65%。另外,你的持槍姿勢——”他走到諾拉身邊,沒有碰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右肩太緊張,會導致連續射擊時準星偏移。放鬆,用骨架支撐,不是肌肉。”
諾拉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斯勞沙點了點頭,退後幾步,重新打量三個孩子。
“弗雷德教了你們基礎,但不夠。”他說,“戰場不是打靶場,也不是佈置陷阱抓野獸。戰場是混亂的、嘈雜的、充滿意外和死亡的地方。你們要學的第一課,是怎麼在那種環境裏活下來。”
他頓了頓,機械鏡頭的數據流閃爍了一下:
“第二課,是怎麼在活下來的同時,完成任務。”
諾拉問:“甚麼任務?”
斯勞沙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設備,扔給諾拉。設備很輕,表面有幾個簡單的按鈕和一個微型屏幕。
“信號中繼器。”他說,“我需要你們帶着它,跟我去一個地方。地方不遠,但很危險。黑金在那裏有個研究站,裏面可能有些……不該存在的東西。你們的任務,是在外圍佈設監控設備和干擾器,然後帶着中繼器撤回安全位置。不需要交戰,一旦被發現,立刻跑。”
蒼牙問:“爲甚麼選我們?”
“因爲你們小,不起眼,而且……”斯勞沙的右眼瞥了一眼雷斯手裏的盾牌,“你們有自制裝備,看起來像普通的廢土流浪者,不會引起黑金的特別警惕。另外,弗雷德說你們很擅長躲藏和潛行,這比會開槍更重要。”
諾拉握緊手裏的中繼器:“如果我們拒絕呢?”
“那我會找別人。”斯勞沙轉身走向門口,“但弗雷德可能會失望。他說你們想爲父母報仇,想殺黑金的人。這是個機會,雖然危險,但比你們自己拿把槍衝進敵陣要靠譜得多。”
他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給你們十分鐘考慮。十分鐘後,在C區出口等我。如果沒來,就當沒見過我。”
門滑開,又關上。
三個孩子對視。
“去嗎?”雷斯小聲問。
蒼牙檢查着手裏被斯勞沙指出問題的觸發裝置,手指靈巧地調整着彈簧:“他說得對,我的裝置確實有問題。而且……他能一眼看出來。”
諾拉看着手裏的中繼器。屏幕是黑的,但側面有一個小小的風信子公會徽記。
她想起父母死時的樣子,想起七年來在廢土上的掙扎,想起弗雷德救下他們時說的那句話:“因爲我答應過莉亞,要保護好那些還能保護的人。”
她握緊中繼器。
“去。”她說,“但不是爲了報仇。是爲了……學會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弗雷德說得對,我們不該死在這種地方。但如果我們想活得更久,就得先學會怎麼在死亡邊緣行走。”
她開始整理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