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特在通訊頻道里的呼吸聲重了。
“克梅斯塔,你看到——”
“看到了。”
我的注意力不在命中率上。我在看它選擇的目標——全是正在向廠房方向推進的喪屍。和我的俯衝攻擊選的是同一類目標。
唯一的區別是它殺得比我快。
我後槽牙咬緊了。
“拉開高度!所有人拉開到散射矢分裂範圍之外——”
話音未落,無兆轉頭了。
它顱腔內那團能量體鎖定了我的方向。加密頻道在它眼裏和明碼廣播沒有區別。它抬起左側巨臂,弓弦拉滿,三支箭同時上弦。三次空間曲率畸變,每次精準對應一個飛天矛兵的當前座標。我們十二個人,它選了三個——隊形最靠前的楔形尖端領隊機,包括我。
它在優先清除指揮鏈。和我剛纔帶隊衝鋒時做的威脅評估邏輯完全一樣。
“規避——”
箭矢消失。劇痛從右肩傳來。
一支熒藍色箭矢插在右肩胛骨外側,肩甲被貫穿,箭頭從肩膀前方透出來。不是空間摺疊——是物理箭。它在最後一刻切換了箭矢類型。它判斷我的規避機動速度不足以躲避物理箭。浪費空間折箭在我身上不划算。
它在做戰術資源分配。和我一樣。
右臂抬不起來了。肩胛骨可能裂了,手臂到指尖全部麻木。我用左手把矛杆換到左側,重心往左傾。右肩滲出的能量液順着胳膊往下淌。
然後第二聲爆炸。
一名飛天矛兵被空間折箭直接命中了胸口正中央。身體和箭矢在同一個座標點同時存在,箭桿從背後穿出,帶着白金色的血霧。火箭揹包失控點火,整個人在空中翻了數個圈,撞向廢墟深處。爆炸的光團閃了一下,熄滅了。
“諾瓦克!”有人在頻道里喊。沒人回答。
諾瓦克。第二梯隊三號機。入伍兩年。上次休假時跟我說他女兒學會走路了。
然後第三聲爆炸。
不是箭矢命中——是飛天矛兵揹包自爆。第三名被鎖定的飛天矛兵在被空間折箭命中前,把火箭揹包能源輸出調到最大,在箭矢展開的瞬間引爆了揹包。空間折箭被衝擊波干擾,在距離目標數米處提前展開,空間泡的邊緣撕碎了他的左腿小腿以下部分,但核心沒有中箭。他的殘軀在爆炸推力下往側下方墜落,被另一名飛天矛兵在空中接住。
他用自爆干擾了空間座標鎖定。
空間折箭的落點需要穩定的空間座標。爆炸產生的空間擾動可以偏轉折箭。弓弦繃緊到箭矢展開之間,有零點幾秒的鎖定窗口。
這就是破綻。諾瓦克沒白死,那個自爆的兵沒白丟一條腿。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裏閃過的瞬間,我對自己產生了一種說不清的厭惡。
“全部拉開高度!”維特的聲音在頻道里吼,“散射矢分裂範圍外!關閉加密頻道,切到激光通訊!”
“別通訊——用手勢!”我調整姿態,右臂垂着,左手和雙腿控制飛行,矛杆夾在左腋下。揹包能源指示條在閃爍——右肩胛骨碎裂後,支架受力點偏向左側,重心往左偏了大約十五度。
無兆沒有追擊飛高的飛天矛兵。它把我們趕出低空,重新鎖定了地面目標。屍羣陣型出現缺口,無兆往缺口滑過去,裙襬在碎石上拖出極深的黑色劃痕。
我在高處觀察它的移動。滑行姿態是蛇形的,每次轉向都繞過倒地殘骸和碎石障礙物。但它繞得最遠的幾處,恰好是剛纔空間折箭炸出的區域。空間扭曲殘留,連它自己也不敢踩。
我把這幾處座標標記在戰術地圖上。可利用。
“把它留在低空。”將軍說。不是對我說的——對醜皇說的。拾音器捕捉到的,聲音極低。
醜皇已經站起來了。左肩關節復位,左手還不能用力,但腿能動。他從斷壁後躍出,沒衝向無兆——衝向了無兆前方的地面。腐蝕氣體噴在碎石上,蝕出一大片極滑的粘稠液體。無兆的裙襬滑過那片區域時速度忽然變了——支撐結構在粘液上打滑,蛇形軌跡被破壞,短暫失去平衡。
但它沒摔倒。失衡瞬間它做了三件事:左側巨臂腕刃插進地面穩住重心,裙襬底部分裂出額外支撐結構重新分配體重,右側一隻手向醜皇方向甩出兩支尖刺逼迫他後退。失衡持續不到兩秒,重新站穩。
兩秒夠了。
將軍從側面衝過去。右臂甲殼在之前的戰鬥裏已經被箭矢打出凹坑和裂紋,但這次他衝的方向和上次不同——不是正面突擊,是側後方的近身切入,角度選在無兆右臂揮刀後收回的間隙。一看就是剛纔那波交手後重新計算過的。
他沒打腕關節。打的是左側巨臂肘部內側。弓弦發力時肌腱繃緊的關鍵支點,甲殼厚度比腕關節薄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