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着,低聲說:
“父親……這次……真的學你了……”
他試圖站起來,但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倒去。
在臉即將撞到冰面的前一瞬,一隻手扶住了他。
是斯勞特。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上來了,身上還帶着地下要塞的暖氣和機油氣味。他架住張天卿的胳膊,用力將他拉起。
張天卿很重。不是體重,是某種更深沉的、彷彿生命本身正在流失的“重”。
“你……”張天卿想說甚麼,但又是一口血湧上來。
“別說話。”斯勞特架着他,一步步往天文臺殘骸的方向走,“醫療隊馬上到。”
“刀……”張天卿看向還插在冰面上的刀。
斯勞特回頭看了一眼。
那把吸收了無數生命和能量的刀,此刻靜靜地立在冰面上。刀身恢復了暗啞的灰白色,但仔細看,能看到內部有暗流湧動,像沉睡的火山。
“我會讓人收好。”斯勞特說。
他扶着張天卿走進天文臺殘骸的背風處,讓他靠坐在一面斷牆下。然後,他從腰間取出水壺,擰開,遞到張天卿嘴邊。
張天卿喝了一口,又吐出來——水混合着金色的血,灑在雪地上。
“你用了神骸的力量?”斯勞特盯着他。
“不完全是。”張天卿喘息着,“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產’。他當年殺死那些‘神祗’時,身體被它們的能量污染了。那些能量……有一部分……通過血脈……傳給了我……”
他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弱:
“我一直壓着……不敢用……今天……壓不住了……”
斯勞特沉默地看着他。
這個幾分鐘前還如神祗般、一擊滅殺整支軍隊的男人,此刻虛弱得像風中殘燭。皮膚乾枯,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呼吸淺而急促。
但斯勞特沒有感到同情。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絕望的明悟:這就是力量的真實代價。不是你付出甚麼去換取力量,而是力量本身就在不斷地吞噬你,從內到外,直到甚麼都不剩。
遠處傳來引擎聲。醫療隊的懸浮車正從地下通道口駛出,朝着山巔趕來。
“聽着。”張天卿突然抓住斯勞特的手腕。他的手很燙,燙得不正常,“黑金不會罷休……‘涅盤協議’只是開始……他們還有更多的……‘兵器’……”
“我知道。”斯勞特說。
“你要……找到阿曼託斯博士說的那個……弱點……”張天卿的眼睛開始失焦,“地脈諧振點的能量主脈……那是關鍵……摧毀它……才能阻止‘日焉協議’……”
“我會的。”
“還有……”張天卿的嘴角扯出一個微弱的弧度,“謝謝你……剛纔……扶我……”
他的手鬆開了,垂落在地。
醫療車趕到,身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跳下車,衝過來。他們給張天卿戴上呼吸面罩,注射強心劑,抬上擔架。動作專業而迅速。
斯勞特站在一旁,看着。
一個年輕醫生在檢查張天卿的生命體徵時,突然驚呼:“他的細胞衰老速度……是正常值的三百倍!這怎麼可能——”
“帶他回地下,進生命維持艙。”領隊的老醫生冷靜下令,“快!”
擔架被抬上車。車門關閉,引擎轟鳴,懸浮車掉頭,朝着地下通道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