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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說 > 卡莫納之地 > 第400章 巨神垂首

第400章 巨神垂首 (2/2)

蘇佈雷盧克斯笑了。

“你們不承認,沒關係。我承認。我想殺你們。想了很久,想了三年。三年裏,我每天都在想,怎麼殺你們,甚麼時候殺你們,殺了你們以後怎麼辦。想了三年,想明白了。”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殺你們。殺了你們,誰來幹活?但不殺你們,你們就會殺我。我不想死。我還沒活夠。所以,你們得死。”

他轉身,走了。身後,槍響了。不是一聲,是很多聲。七個人倒下了,血從身下漫開,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攤一小攤的暗紅色。夕陽照在血上,很亮,像一面面很小的鏡子。蘇佈雷盧克斯沒有回頭。

他站在頂層辦公室的窗前,手裏握着那杯酒。酒是深紅色的,很稠,像快要乾涸的血。他看着窗外那片黑,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七個人,他們叫甚麼來着?不記得了。他們也會被刻在酒瓶上,被喝下去,嚥下去,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他不需要記住他們的名字,他們死了,他還活着。他活着,他們就還在。在酒裏,在血裏,在那些看不見的、摸不着的、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裏、在他身體裏、在他血管裏、在他心臟裏。他們不會走了。他們也不會再走了。他端起杯,喝了一口,苦的,澀的,辣喉嚨。他咳了一下,把杯子放下。

暗區斯佩絲·桑克蒂希瑪,新曆17年9月10日,夜。光柱還立着,很弱,很淡,但它不會滅。人間失格客站在基地入口,身後站着奧勒良、塞維魯、科沃斯、萊昂尼達斯、奧克塔維烏斯、泰穆蘭、費魯拉斯、伏爾甘努斯、馬略、但丁努斯、佩拉吉烏斯、貢納、派洛納斯、馬格努斯、梅菲斯特、阿斯雷爾、伊格內修斯、奧瑞昂、羅穆路斯、盧西恩、馬克西米連、西吉斯蒙德、梅塔爾、赫利俄斯。二十四個戰團長,二十四個穿着不同盔甲、戴着不同徽記、拿着不同武器的人。他們看着基地入口,他們也看着它。門開了,不是慢慢地開,是忽然開的,像一個人睜開了眼睛。

光從門裏湧出來,白金色的,很亮,像剛澆出來的銀子。他們眯着眼睛,看着那片光。光裏有一個人影,很高,很大,很沉。它走出來了。不是慢慢地走,是忽然走的,像一座山從地裏長出來。它是人形的,有頭,有手,有腳,有軀幹。數百米,頭頂幾乎碰到了雲層。它的身體是灰白色的,不是金屬,不是石頭,不是木頭,是一種他們從沒見過、說不出名字的材料。表面的紋路很密,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像水的波紋,像老人臉上的皺紋。它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它的眼睛閉着,不知道在看甚麼,也許在睡覺,也許在等人。它站在那裏,像一座山。

人間失格客看着它,它沒有看他。它不需要看他,它知道他在這裏。它在這裏,就是因爲他在這裏。它是他的。它是他給這個世界的答案,也是他給這個世界的警告。他可以造它,也可以毀它。他不想造它,但不得不造。不想造,也要造。造了,就不後悔。不後悔,就不會回頭。

“克里特拉維斯。”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清了。“它叫克里特拉維斯。它會跟着你們,去你們要去的地方。它會替你們擋子彈,替你們拆牆,替你們開路。它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不會喊疼。它只是一座山。山不會倒。”

他轉身,走了。二十四個戰團長站在基地入口,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然後他們轉身,跟着他走了。腳步聲在碎石上響着,很重,很有節奏,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打鐵。他們走了,山還立着,不會倒。

蘇佈雷盧克斯城,頂層辦公室。蘇佈雷盧克斯站在窗前,手裏握着那杯酒。酒是深紅色的,很稠,像快要乾涸的血。他端起杯,喝了一口,嚥下去。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那片黑,看了很久。

STA不是任何國家的傀儡。不是科倫的,不是特維拉的,不是任何一個勢力的提線木偶。它從地下室裏長出來,從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人的孤獨里長出來。不需要國家給它資源,不需要政府給它批文,不需要資本給它輸血。它有自己的工廠,自己的礦場,自己的農場,自己的銀行,自己的軍隊,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國旗。它不是國家,它比國家更像國家。它會倒下,也許很快,也許很慢。它會被人忘記,也許很快,也許很慢。但它不會白活,那些死在城外公墓裏、沒有名字、只有編號的人,不會白活。他們會活在他身體裏,在酒裏,在血裏,在那些看不見的、摸不着的、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裏、在身體裏、在血管裏、在心臟裏。他們不會走了。他們也不會再走了。

他端起杯,喝完了最後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廊很長,燈是白的,地磚是灰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他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門關上。數字從頂樓一層一層往下跳,門開了。一樓大廳很空,只有值班的衛兵,立正敬禮。他沒有回禮,走出大門。風很大,把大衣吹得鼓起來,沒有扣扣子。他走下臺階,走到廣場上,走到那根旗杆下面,抬起頭,看着那面旗。黑底,銀色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睛是紅色的,像兩團正在燃燒的火。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從口袋裏掏出那瓶酒,擰開蓋子,把酒倒在旗杆下面。酒是深紅色的,很稠,像快要乾涸的血。它滲進青石板的縫隙裏,和那些幹了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血,哪個是酒。

他站在那裏,風吹過來,把酒的氣味吹散了。他看着那片黑,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道極細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劃了一道口子。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上臺階。他走了,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