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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說 > 卡莫納之地 > 第356章 第357章 獻祭與享用

第356章 第357章 獻祭與享用 (2/2)

他想起大主教說的第三句話——“我想要結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但是隻有結束的生命才能結束痛苦。”他不知道大主教在說誰。也許在說那些信徒,也許在說他自己,也許在說那個已經死了很多年的阿曼託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結束自己的生命,但他想結束自己的痛苦。他不知道怎麼結束。也許結束不了,也許結束了就不需要結束了。他睜開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天快黑了。他等着,等那些賬一筆一筆收完,等那些仗一場一場打完,等那些名字一個一個被刻在碑上。他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也許很久,也許不久。但他會等。等到等不動爲止。

他拿起筆,在那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很穩,和平時一樣。他把文件放在一邊,拿起另一份。那是博雷羅剛送來的,關於喪鐘的。紙是白的,字是黑的,標題是黑色的加粗的——《關於夜幽市連環殺人案犯罪嫌疑人喪鐘的最新通報》。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喪鐘於昨夜在夜幽市軍醫院殺害一名現役軍人,搶奪制式手槍一把。作案後逃離,目前下落不明。已發佈全國通緝令,並啓動國際刑警組織紅色通報程序。”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文件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想起喪鐘,想起那些死者,想起那十三個被殺的、二十年前欠了債的人。他想起喪鐘殺的人,都是該殺的。那些人都該死。但那個軍人不該死。那個軍人沒有欠債,沒有殺人,沒有做任何需要被收賬的事。他只是在那裏,在那間病房裏,在那張牀上,在那本書旁邊。他殺了不該殺的人。他越界了。

葉雲鴻站在那裏,看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風吹過來,把窗玻璃吹得輕輕響。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畫了一下。玻璃是涼的,他的手指是涼的。那道痕跡很輕,很快就消失了。

“傳令。”他沒有回頭。祕書站在身後,聲音很低。“主理任席。”

“發佈國際追殺令。誰能殺死喪鐘,卡莫納必有重賞。賞金——一千萬。”

祕書愣了一下。“主理任席,一千萬——”

“一千萬。卡莫納元。現金。不記名。不交稅。不溯源。誰殺了喪鐘,拿着他的頭來換。”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硬,像釘子釘進木頭裏。“告訴全世界——這個人,不能活着。誰讓他活着,誰就是卡莫納的敵人。”

祕書立正。“是!”她轉身走了。門關上了。葉雲鴻一個人站在那裏,看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他想起喪鐘,想起他殺的那些人,想起他最後殺的那個軍人。那個軍人叫甚麼名字?他不知道。他沒有看那份報告上的名字。他不敢看。他怕記住了就忘不掉。但他已經忘不掉了。那個年輕人在那間病房裏,在那張牀上,在那本書旁邊,甚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在那裏,等傷好,等回家,等那個還沒有來的明天。然後喪鐘來了。他死了。他的明天不會來了。葉雲鴻站在那裏,風吹過來,把窗玻璃吹得輕輕響。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圈。圈是圓的,但閉合的地方歪了,像一條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咬偏了。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話。沒有人聽見。窗外的天是黑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黑。他站在那裏,等着天亮。等那道光從東邊的天際線上亮起來,等那道灰白的縫變成淡金,等淡金變成橘紅,等橘紅把整片天燒着。他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但他會等。等到等不動爲止。

夜幽市,那棟六層老樓。四樓的燈又亮了。窗簾拉開了,窗關着,門鎖着。桌上放着一本書,書是新的,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幾個字——《阿曼託斯聖教教義問答》。不知道是誰放在這裏的。也許是那個老人,也許是那個替他還賬的人,也許是某個路過的人。書被風吹開,翻到第九十三頁。上面寫着——“問:神爲甚麼不回應我?答:神不回應你,因爲你不需要回應。你需要的是沉默。沉默是最好的回應。”風停了。書合上了。沒有人讀。

喪鐘站在河邊,看着那片黑。河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裏是河,哪裏是天。風吹過來,把他的大衣吹得鼓起來。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柄手術刀。刀不長,刃口很薄,在路燈下泛着冷光。他把刀舉起來,對着河面晃了晃。河面上有一個倒影,很模糊,看不清臉。他看着那個倒影,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刀收起來,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着,很輕,很遠,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門。沒有人應門,沒有人開窗,沒有人知道他來過。他走進夜色裏,走進那個再也沒有人等他回家的地方。

第七卷 深淵迴響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