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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344章 喪鐘爲誰而鳴 (2/3)

“七個人。”他說,“死了四個,還剩三個。”

“是。”

博雷羅轉過身。“派人盯着。”

“已經派了。”

博雷羅拿起那根菸,又放下。他看着桌上那排照片,看了很久。“這個人,”他開口,聲音很低,“很專業。”

小王沒有說話。

“他知道怎麼殺人,知道怎麼讓屍體看起來像自然死亡。他知道法醫的鑑定標準,知道家屬的反應,知道怎麼讓案子在檔案室裏爛掉。”他頓了頓,“他做過這行。”

“您是說他——”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他殺這四個人,用了三個月。剩下那三個,他不會等太久。”他看着窗外那片黑,“夜幽市,要出大事了。”

凌晨四時,夜幽市老城區,另一條巷子。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從縫裏漏下來,照在溼漉漉的石板上,亮汪汪的,像一面一面很小的鏡子。巷子盡頭是一棟六層的老樓,樓梯在室外,鐵欄杆鏽透了,每踩一步都吱呀吱呀地響。他走得很輕,但鐵欄杆還是響了。他停在四樓,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下,門開了。屋裏很暗,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冰箱的燈亮着,從廚房的門縫裏漏出來,細細的一條,落在地板上。

他沒有開燈。他站在門口,把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後的鉤子上。大衣是溼的,水滴在地板上,很輕,像雨打在鐵皮屋頂上。他把鞋脫了,放在鞋架上,然後走進廚房。水壺是涼的,他沒有燒水。他站在窗前,拉開一點窗簾,看着樓下那條巷子。巷子是空的。路燈還亮着,光暈在溼漉漉的石板上化開,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黃油。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窗簾拉上,走進臥室。

臥室不大,一張牀,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個相框,玻璃面擦得很乾淨,在黑暗裏反着一點光。他站在桌前,看着相框裏的人。那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鏡,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他的手裏拿着一小束雛菊,花是白的,很小,擠在一起,像一團一團剛彈好的棉花。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相框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已經很乾淨了,但他還是擦了。他把相框放回去,轉身,走出臥室。他走到衛生間,打開燈。燈是白的,很亮,照在洗臉檯上,照在鏡子上,照在他臉上。

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那是一張陌生的臉。顴骨很高,眉毛很濃,下巴很寬,嘴角往下撇着,像永遠在生氣。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指尖碰到顴骨,碰到鼻樑,碰到嘴角。那張臉是硬的,不是皮膚的硬,是別的甚麼。他摸到耳後,那裏有一道很細的縫。他的手指停在那裏,停了三秒,然後放下。

他把面具摘下來。不是撕,是揭,像揭一層貼了很久的膏藥。面具是軟的,肉色的,貼在他臉上,被體溫捂得溫熱。他把面具放在洗臉檯上,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那張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窩很深,瞳孔是極淺的灰藍色,像冬天的湖面結了冰。他的嘴脣很薄,抿成一條線,嘴角往下撇着,不是生氣,是習慣了。他對着鏡子看了很久。然後他打開水龍頭,把面具洗乾淨,放在毛巾上晾着。他關了燈,走出衛生間。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着外面那片黑。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道極細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劃了一道口子。他站在那裏,看着那片光。他想起那張照片,想起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人。他想起那束雛菊,白的,很小,擠在一起,像一團一團剛彈好的棉花。他想起那天晚上,雨很大,他抱着那個人,抱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天亮了,久到那個人從他懷裏涼下去。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幾片雛菊花瓣。花瓣是乾的,很脆,他不敢用力,怕捏碎了。他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放在窗臺上。天邊的光寬了一些,從灰白變成淡金,照在窗臺上,照在他手上,照在那幾片花瓣上。花瓣是白的,在光裏幾乎是透明的,能看見裏面的脈絡,細細的,密密的,像一張很小的地圖。

他站在那裏,等着天亮。天亮了。他轉身,走進臥室,把相框放進口袋裏,把面具戴上,把大衣穿上,把鞋穿上。他打開門,走出去。鐵欄杆又響了,吱呀吱呀的,像一個人在嘆氣。他走下樓梯,走進巷子裏。巷子是空的,路燈已經滅了,只有天光從樓縫裏漏下來,照在溼漉漉的石板上。他走了。沒有回頭。

上午九時,聖輝城政務院。葉雲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他的手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是攤開的,上面印着幾張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放在一邊。

“夜幽市的案子,你怎麼看?”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博雷羅站在他身後,外套釦子繫着,領口很緊。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更瘦了,顴骨很高,眼窩很深。“二十年前的案子,七個人。死了四個,還剩三個。殺他們的人,不是報仇,是還債。”

“還誰的債?”

“那個被冤枉的兇手。已經死了。但有人替他活着。”博雷羅頓了頓,“這個人,很專業。他知道怎麼殺人,知道怎麼讓屍體看起來像自然死亡。他懂法醫,懂刑偵,懂這個系統的每一個漏洞。”

葉雲鴻轉過身,看着他。“他是誰?”

博雷羅沒有回答。他看着桌上那幾張照片,看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會停。剩下那三個人,他會一個一個找過去。”

葉雲鴻走回桌前,坐下。他把文件翻開,看着那張舊報紙的照片。七個穿制服的人站成一排,手裏拿着錦旗,笑得像七個好人。

“派人去夜幽市。”他說,“你親自去。”

博雷羅站直了。“是。”

葉雲鴻沒有再說話。他看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看了很久。天沒有晴,也沒有陰,就那麼灰着,像一張沒有洗過的照片。

夜幽市,新曆16年,3月2日,晚上九時。博雷羅站在那棟六層老樓的樓下,抬頭看着四樓那扇窗戶。窗戶是暗的,窗簾拉得很嚴實。他站了很久,然後走進樓梯間。鐵欄杆很響,每踩一步都吱呀吱呀的。他走到四樓,看着那扇門。門是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鎖是新的,鋥亮。他沒有敲門,站在那裏,看着那把鎖。

門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他的臉很陌生,顴骨很高,眉毛很濃,下巴很寬。他看着博雷羅,沒有說話。

“路西恩·布雷克?”博雷羅問。

那個男人看着他。“你找誰?”

“路西恩·布雷克。前刑偵顧問。住在這個地址。”博雷羅頓了頓,“是你嗎?”

那個男人笑了。笑得很輕,像在對自己說話。“不是。你找錯人了。”他要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