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送回家。
他拿起筆,在報告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站起來,又走到窗前。
雨還在下。
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來了。
他站在那裏,看着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
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那種可以撐一撐的累。
是從骨頭縫裏、從血液裏、從每一個細胞裏往外湧的那種累。
他閉上眼睛。
耳邊響起阿特琉斯的聲音:
“主席,讓我上戰線。”
那是三天前。
阿特琉斯站在他面前,渾身繃帶,臉上還有沒拆線的傷口,但眼睛亮得像狼。
他說:不行。你剛撤下來。
阿特琉斯說:人民之刃撤了,但我沒撤。我是總參謀長,不能躺着看別人打仗。
他說:你七天後再去。現在,給我滾去睡覺。
阿特琉斯還想說甚麼。
他擺了擺手。
阿特琉斯走了。
他知道阿特琉斯不會乖乖睡覺。
但他沒辦法。
那是阿特琉斯。
那是從烏嘴嶺、從十七城、從無數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
那樣的人,躺不住。
他睜開眼。
雨還在下。
天還沒亮。
他忽然覺得,眼皮很重。
不是一般的重。
是很重很重的那種重。
他想:就閉一會兒。
就一會兒。
他靠在窗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