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5年,3月17日,北境邊境,十七城廢墟以東七十公里,臨時休整營地。
戰鬥停了三天。
不是打贏了,是打累了。
雙方都累了。
太陽昇起來的時候,霧還沒散。
灰白色的霧氣纏繞在殘破的戰壕和彈坑之間,像無數條溼漉漉的繃帶,裹着這片被炸爛的土地。空氣中瀰漫着血腥、硝煙、機油和甚麼東西腐爛的味道——那是屍體,還沒來得及收的屍體。
顧嚴山蹲在一個彈坑邊上,手裏拿着那根已經叼了三個月的煙。
沒點。
只是叼着。
他看着遠處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那裏原本是一個村子,三天前還是STA的前進基地。現在甚麼都沒了,只有幾截斷牆戳在那裏,像墓碑。
身後傳來腳步聲。
克里斯蒂亞夫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統計出來了。”
顧嚴山沒看他。
“說。”
“人民之刃,陣亡一萬二,重傷兩萬三,輕傷四萬五。神明之刃,陣亡一萬八,重傷三萬,輕傷五萬一。錘盾戰團……”他頓了頓,“陣亡八千,重傷一萬二,輕傷兩萬。”
顧嚴山沉默了幾秒。
八十九萬人,打了三天,陣亡三萬八,重傷六萬五,輕傷十一萬六。
加起來,二十一萬九千人。
沒了。
或者暫時沒了。
他忽然想笑。
三個月前,煙中惡鬼和神中射,二十六萬人守十七城,打了三個月,剩八萬二。
現在,八十九萬人打三天,沒了二十多萬。
這就是戰爭。
克里斯蒂亞夫也在想這個。
他看着遠處那片廢墟,忽然說:
“老顧。”
“嗯?”
“你說,咱們打這一仗,圖甚麼?”
顧嚴山轉過頭,看着他。
克里斯蒂亞夫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裏有東西在閃。
“那些人,死了。那些傷了的,以後可能再也站不起來。那些活着的,還要繼續打。”
“圖甚麼?”
顧嚴山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