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打完仗,我請你喫。”
老鄭的眼皮動了動。
小丁看見了。
他趴下來,湊到老鄭耳邊。
“老鄭,你聽見了?打完仗,我請你喫餃子。”
老鄭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三個月前還亮得嚇人。現在暗淡得像兩盞快滅的油燈。
他看着小丁,嘴脣動了動。
小丁把耳朵湊過去。
老鄭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叫:
“小丁……”
“嗯。”
“活着……”
“嗯。”
“替我活着……”
“嗯。”
老鄭的眼睛慢慢閉上。
胸口不再起伏。
小丁蹲在那裏,看着那張滿是傷疤的臉,看着那具漸漸變涼的身體。
他沒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把老鄭的眼皮輕輕合上。
然後他站起來,爬出彈坑。
外面,天很黑。
很冷。
炮聲還在響。
他站在戰壕裏,看着北方那片燈火。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陣地的另一邊。
那裏,還有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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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戰地醫院——如果那堆帳篷能叫醫院的話。
克里斯蒂亞夫蹲在一張擔架旁邊。
擔架上躺着一個年輕的狙擊手,二十歲出頭,右腿沒了。從膝蓋以上,齊根切斷。繃帶纏得像糉子,血還在往外滲。
年輕狙擊手醒着,睜着眼睛,看着帳篷頂。
“疼嗎?”克里斯蒂亞夫問。
年輕狙擊手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