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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第254章 墓碑新生 (1/8)

新曆14年,10月5日,聖輝城烈士陵園。

雨從凌晨就開始下。

不是暴雨,是那種細細的、密密的、像針尖一樣的冷雨,落在墓碑上,落在石階上,落在那些撐着黑傘的人身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天空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溼抹布,把整個陵園裹得透不過氣來。

陵園裏站滿了人。

從山腳到山頂,沿着那條鋪滿碎石的小路,密密麻麻擠滿了黑傘。有穿軍裝的,有穿便服的,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孩子。沒有人說話,只有雨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

山頂,那塊新挖的墓穴前,站着一排人。

雷諾伊爾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喪服,沒有打傘。雨水順着他的頭髮流下來,流過臉頰,流過下巴,滴在地上。他的眼睛看着那口深褐色的棺木,看着棺蓋上那面覆蓋着的共和國旗,看着旗上那顆金色的星辰。

阿特琉斯站在他左邊,同樣沒有打傘。他的肩膀挺得筆直,但微微顫抖。

山夕顏站在他右邊,那張滿是傷疤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眶是紅的。

老科瓦站在第二排,用獨臂拄着柺杖。他沒有打傘,雨水把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淋透了,貼在身上。他看着那口棺木,嘴脣抿得很緊,一句話也不說。

周老闆站在他旁邊,手裏撐着一把黑傘,但傘歪着,大半邊都在給老科瓦遮雨。他自己的半邊身子淋得透溼,但好像沒感覺。他懷裏揣着一個小陶罐——那是他帶來的,裏面裝着天卿港三號碼頭的第一把土。

小梅站在人羣最前面,靠着王老師。她沒有哭,只是看着那口棺木,眼睛睜得很大。她不明白爲甚麼墨爺爺要睡在那裏,那裏那麼冷,那麼溼,那麼黑。

棺木旁,站着一個年輕的女人。

林晚。

她穿着黑色的喪服,手裏捧着一個牛皮紙檔案盒。那是墨文最後放進空盒的那一本——《守夜人最後的筆記》。她把它抱在胸前,像抱着甚麼最珍貴的東西。

雨還在下。

禮兵抬起棺木,緩緩放進墓穴。

第一剷土落下去的時候,人羣裏有人開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像受傷的野獸,躲在角落裏舔舐傷口時發出的聲音。

第二鏟,第三鏟……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哭。

老科瓦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那堆土一點一點把棺木蓋住。他的嘴脣在動,但沒有聲音。

周老闆哭了。他哭着,把那個小陶罐打開,把天卿港的土撒在墓穴裏。

“墨院長,”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您說您來不了,我就把土給您帶來了。您看看,這是咱們的港,咱們的土……”

他說不下去。

山夕顏沒有哭。她只是抬起手,敬了一個軍禮。

很標準,很慢。

那隻滿是老繭的手,在雨中顫抖。

雷諾伊爾最後一個上前。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墓前。

是一封信。

墨文寫給他的最後一封信。

信很短:

“雷諾伊爾主席:我走了。張司長的旗,132師的旗,136師的旗,都掛在我辦公室牆上。別忘了它們。別忘了那些死在路上的人。好好活着。替他們好好活着。——墨文”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