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3年,7月23日,克里斯特拉城廢墟。
煙還沒散。
從城外五公里就能聞到那股味道——鋼鐵燒熔的焦臭,屍體腐爛的甜膩,炸藥殘留的刺鼻,混在一起,像地獄熬了幾十天的濃湯。
神明之刃的先頭部隊在三天前抵達。他們看到的是一座已經不能被稱爲“城市”的廢墟。每一棟樓都塌了,每一條街都堵了,每一個角落都堆着殘骸——坦克的,卡車的,火炮的,人的。
城中心,原本是市政廣場的地方,現在是一片焦黑的空地。空地上堆着東西。
兩千輛坦克的殘骸。
不是誇張,是真的堆在那裏。有的炮管還指向天空,有的履帶斷成幾截,有的燒得只剩一個鐵架子。它們被推土機推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山腳下立着一塊牌子,用炮彈皮敲出來的字:
“敵軍坦克2000輛。清點無誤。第136師留。”
牌子旁邊,是另一堆。
五萬具屍體。
不是全部,只是能找回來的那些。敵軍的屍體被堆成五座小山,每座山前都插着一面繳獲的軍旗。五萬,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神明之刃的士兵們站在這些屍山前,沒人說話。
他們在北邊打了三個月,見過大場面。五十八萬人對五十八萬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但那是兩軍對壘,是戰場上的死。
這裏不一樣。
這裏是圍城。
是一座城,被圍了三個月,每天挨炮彈,每天死人,每天沒有援軍,沒有補給,沒有任何希望。
只有打。
打到最後,打光爲止。
他們繼續往裏走。
走過彈坑,走過廢墟,走過被血浸透又曬乾、變成黑色的土地。最後,他們走到城北的一座半地下掩體前。
掩體的門是兩塊焊接在一起的坦克裝甲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彈孔。門半開着,裏面透出昏暗的光。
一個士兵走進去。
然後他跑出來,扶着牆吐了。
不是血腥,不是屍體,是——
是兩百個人,擠在一個五十平米的掩體裏。沒有燈,沒有水,沒有藥。他們有的沒胳膊,有的沒腿,有的眼睛上纏着繃帶,有的臉上只剩半個下巴。
但他們還活着。
還在呼吸。
還在用那雙凹陷的眼睛,看着進來的人。
掩體最深處,靠牆坐着一個巨大的身影。
三米高的外骨骼裝甲,滿是戰損與鏽跡,每一處平整的表面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裝甲的右臂是一挺重機槍,槍管已經打紅了又冷卻、冷卻又打紅,扭曲得像一根麻花。左臂的動力爪卡在一根鋼樑上,爪尖滲出暗色的金屬原質,在地上凝成一小灘。
他靠牆坐着,面甲對着門口。
機械義眼閃爍着紅光。
“你們是誰的人?” 他的聲音從裝甲裏傳出來,沙啞,乾裂,像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
神明之刃的軍官走上前,立正,敬禮:
“共和國神明之刃軍團,奉命北上支援。第136師師長酒保同志,你們……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