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伊爾閉上眼睛,兩秒鐘後睜開:“命令。”
整個指揮部肅立。
“第一,調動北境、中部、東部三大軍區所有可機動兵力,共計十五萬人,立即向維特根斯克省開進。重型工程兵團、醫療兵團、通信兵團優先。不要等道路完全打通,能走多遠走多遠,步行也要進去!”
“第二,在災區周邊設立五個大型救災指揮中心,統一調配物資。啓動國家戰略儲備糧庫,向災區運送第一批五萬噸糧食、三萬噸藥品、十萬頂帳篷。告訴運輸部隊,就算用肩膀扛,也要扛進去。”
“第三,災區實行‘以工代賑’。所有有勞動能力的倖存者,參與救援和重建工作,按日領取國家配給。失去勞動能力的,國家直接供養。”
“第四,”他頓了頓,“以共和國和我個人的名義,發佈全國動員令:這不是一場地方災難,這是整個卡莫納的災難。我們需要每一個人的力量。”
命令迅速下達。
張天卿坐在指揮部角落的輪椅上,靜靜聽着。他的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抓住扶手,指節泛白。
當聽到“初步預估死亡人數超過五萬”時,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當聽到空降兵在未知危險中強行降落時,他的嘴脣抿成了一條線。
當聽到雷諾伊爾下令調動十五萬軍隊、開啓戰略儲備時,他終於控制不住,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但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靜靜流淚,像一個終於撐不住重負的老人。
列奧尼達斯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司長,您身體……”
張天卿抬手製止了他,用袖子抹去眼淚,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沒事。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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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時20分,第七礦區地下。
陳明遠已經快要失去希望。餘震又發生了三次,礦洞的結構越來越不穩定。兩個年輕技術員,一個已經沒有了聲音,另一個的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頭燈的電量顯示只剩10%。
就在光束開始暗淡時,他聽見了挖掘聲。
不是岩石自然剝落的聲音,而是有節奏的、金屬與岩石碰撞的聲音。而且,聲音越來越近。
陳明遠屏住呼吸。
然後,他頭頂的碎石堆被扒開一個口子。一束強光射了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光暈中,他看見一個戴着頭盔、滿臉塵土的士兵探進頭來。
“下面有人嗎?!”士兵喊道,聲音年輕卻堅定。
陳明遠的喉嚨哽住了,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點頭。
“找到了!這裏有倖存者!三個!需要擔架和醫療兵!”士兵回頭喊道,然後跳了下來,動作敏捷得不像剛經過長途跋涉和危險降落。
“堅持住,大叔,我們馬上救你們出去。”士兵蹲在陳明遠身邊,檢查他的傷勢,“腿骨折了?別擔心,我們帶了夾板。”
陳明遠終於能說話了,聲音哽咽:“你們……怎麼找到這裏的?”
士兵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衛星熱成像掃描到地下有生命跡象。我們這一組負責這片區域,已經挖了四個點,你們是第五個。”
說話間,又有兩名士兵滑了下來,帶着簡易擔架和醫療包。他們熟練地固定陳明遠的腿,給兩個技術員做緊急處理。
“小心點,這裏的結構很不穩定。”陳明遠提醒。
“知道。”第一個士兵點頭,“但我們必須在下一波餘震前把你們弄出去。抓緊了。”
當陳明遠被擡出礦洞,重見天日的那一刻,他看見了令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廢墟之上,無數身着軍裝的身影在奔跑、在挖掘、在呼喊。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已經連成一片,穿着白大褂的軍醫在傷員間穿梭。更遠處,重型直升機正在吊運大型工程機械,士兵們用人力清理跑道。
天空還在飄落零星雪花,但這座死城,已經活過來了。
一個少尉跑過來,對抬擔架的士兵說:“這個送到三號醫療區!那邊有手術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