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1年,2月3日,上午11時47分。
維特根斯克省,卡莫納南方三礦省之一,人口三百零七萬,境內分佈着大大小小一百一十四個礦場。這裏是共和國的工業心臟,四分之一的鋼鐵、三分之一的煤炭、幾乎全部的稀有金屬都產自這片土地。清晨的薄霧剛剛散去,礦區的機械轟鳴聲、運輸列車的汽笛聲、工人交接班的交談聲交織成這片土地日常的脈搏。
11時48分。
在省首府“礦星城”以南三十公里的第七礦區,總工程師陳明遠正帶着五名技術員檢查新安裝的自動輸送帶。他是共和國培養的第一批礦業工程師,四十二歲,左腿在早年一次礦難中落下殘疾,走路有些跛。
“轉速還要再調低0.3,”陳明遠指着儀表盤,“不然軸承撐不過三個月。”
技術員正要記錄,腳下的地面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礦工出身的陳明遠最先反應過來,臉色驟變:“不對,這不是機械振動——”
話音未落。
11時49分。
大地像一張被無形巨手抓住的毯子,猛地向上掀起,然後狠狠摔下。
轟——
那不是聲音,是一種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裹挾着岩石斷裂和土層粉碎的原始咆哮。陳明遠整個人被拋起一米多高,重重摔在輸送帶框架上,肋骨斷裂的劇痛瞬間淹沒了他。他最後的意識裏,看見礦洞頂部的支撐梁在眼前彎曲、變形、然後像脆弱的火柴棍一樣折斷。
黑暗降臨前,他聽見了遠處傳來建築物倒塌的轟鳴,和第一聲慘叫。
11時50分。
震波以每秒五公里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礦星城中心小學,四年級二班正在上數學課。五十二歲的數學老師劉建國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課題:“分數在實際生活中的應用”。窗外陽光很好,三十七個孩子低頭做着筆記。
地震來的那一刻,劉建國正在講解“二分之一杯水”的例子。他先是感到眩暈,以爲是自己的高血壓犯了,然後看見黑板上的粉筆字開始模糊、重疊,牆上的共和國地圖像水波一樣晃動。
“孩子們!桌子底下!”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大部分孩子本能地鑽到了課桌下。但坐在窗邊的三個孩子嚇呆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劉建國衝過去,用身體護住他們,一起滾到牆角。下一秒,整面窗戶牆向內倒塌,磚石和玻璃暴雨般砸下。
劉建國弓着背,像一隻老母雞張開翅膀。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視野變成紅色。但他沒有動,直到第一波最劇烈的震動過去。
“老師……”懷裏的孩子顫抖着。
“沒事……沒事……”劉建國喘着氣,想站起來,卻發現左腿被一根鋼筋刺穿了,釘在地上。
11時52分。
第一波主震持續了八十三秒。
維特根斯克省全境,建築倒塌率預估超過40%。礦星城作爲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七層以上的樓房幾乎全部坍塌或嚴重傾斜。地面開裂,最寬的裂縫達到三米,深不見底。供水管道破裂,電線杆成排倒下,通訊基站瞬間癱瘓。
倖存的民衆從廢墟中爬出來,臉上身上滿是灰塵和血跡。他們茫然地站在倒塌的家園前,耳朵裏還回蕩着那聲地裂的巨響。有人開始呼喊親人的名字,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淒厲。
陳明遠在礦洞裏醒來時,四周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打開頭燈——居然還能亮。光束照出的是一個完全變形的空間:輸送帶扭曲成了麻花,礦車翻倒,岩石堵死了所有出口。空氣裏瀰漫着粉塵和隱約的血腥味。
“有人嗎?!”他喊道。
遠處傳來微弱的呻吟。陳明遠拖着斷腿爬過去,找到了兩名被壓住的年輕技術員。一個被石板壓住了下半身,一個手臂骨折。他們還活着。
“堅持住……救援馬上就來……”陳明遠一邊說,一邊試圖搬動那塊石板。但石板紋絲不動。
12時01分。
餘震來了。
地面再次劇烈搖晃。陳明遠死死抓住固定在地上的金屬支柱,眼看着剛剛還能勉強維持結構的礦洞頂部,開始大塊大塊地剝落。石塊砸在他周圍,塵土嗆得他劇烈咳嗽。
“救……命……”被壓住的技術員聲音越來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