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卿獨自站在指揮所裏,看着他們消失的方向。許久,他走到觀察窗前,望着窗外灰藍色的、波濤起伏的海面。
“鳥爲甚麼會飛……”他低聲自語。
因爲他必須飛。
因爲他見過墜落。
因爲總要有鳥,飛向下一個太陽。
他抬起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下,是他剛剛收到的、關於焦土盆地深處能量讀數出現規律性諧振波動的報告。
北方的冰劍正在南下。
東方的團隊選擇隱退。
南方的深淵傳來回響。
而他要站在這裏,站在這個剛剛點燃火種、尚未堅固的瞭望塔上,看着所有這些航跡,決定這片土地……最終飛向何方。
他收回手,轉身,重新投入那懸浮的屏幕與無盡的數據流中。
背影挺直,如即將迎接暴風雨的山脊。
而在港口東區的出口,兩輛經過簡單改裝、塗裝着不起眼灰綠色的舊式越野車,正緩緩駛出大門,揚起淡淡的塵土。
笑口常開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車窗搖下,她探出頭,任由帶着海腥味的風吹亂她的短髮。她看着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港口、起重機、忙碌的人羣,然後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沉默握着方向盤的人間失格客。
陽光穿過車窗,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照亮了他冰藍色眼眸中,那不再被刻意冰封的、平靜而深邃的光。
她伸出手,輕輕放在他握着方向盤的手背上。
人間失格客沒有轉頭,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溫度透過皮膚傳遞。
簡單,真實。
車子顛簸了一下,駛上了通往內陸的、坑窪不平的舊公路。
前方,是連綿的、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羣山輪廓。
是未知。
也是歸處。
車輪滾滾向前,將港口、戰爭、債務、以及那個充滿紛爭與鉅變的時代,一點點拋在身後。
屬於他們的、另一段飛行,
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