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把我向天上推……”
港口守衛已經逼近到二十米內,槍口瞄準,警告聲更加急促。
人間失格客對一切充耳不聞。他的全部精神,都聚焦在那能量鎖,以及自身內部那股湧動不休的力量上。他試圖去理解,去引導,去……命令。
“略過‘星’與‘塵’……”
他手掌虛按向能量鎖的方向。沒有光芒迸射,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但距離他最近的幾人,包括笑口常開,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一種極其低沉、幾乎超越人耳接收範圍的嗡鳴,以人間失格客爲中心擴散開來。
那能量鎖上閃爍的綠色指示燈,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瘋狂地明滅閃爍了幾下。
然後,“噗”一聲輕響,熄滅了。
緊接着,黑色小盒子表面冒出一縷微弱的、帶着焦糊味的青煙。能量約束場,消失了。
“不得不‘吐血’……”人間失格客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嘴角滲出一縷暗金色的、彷彿摻着碎光的血跡。他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眼中碎金色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彷彿這一下消耗巨大。
“不‘吐血’……”他強行站穩,抹去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馬拉松’在背後‘追’……”
他猛地轉身,面對已經衝到十米內的港口守衛。那雙暗淡了些許的碎金色眼眸,冷冷地掃過那些驚疑不定的面孔和黑洞洞的槍口。
“來‘對抗’吧!‘戰鬥’吧!”他低吼出聲,那聲音不再清亮,也不再完全嘶啞,而是一種混合了痛苦、瘋狂和某種超然威嚴的奇異腔調,在排水管道中激起迴響。
“全都去‘死’吧!”
最後五個字,如同審判的槌音落下。
沒有他再次抬手,也沒有任何可見的能量爆發。
但衝在最前面的三名守衛,突然毫無徵兆地,像是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慘叫着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管道壁上,手中的槍械脫手飛出,落入污水中。他們癱軟在地,雖然沒有立刻死去,但口鼻溢血,顯然失去了戰鬥力。
剩下的守衛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呆了,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舉槍的手都在顫抖。
“走!”人間失格客對同伴低吼,聲音裏滿是疲憊和不容置疑。
笑口常開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用切割器對準失去能量保護的柵欄鎖釦,藍色的等離子弧光一閃,鎖釦熔斷。她用力拉開沉重的柵欄,露出後面通往峽谷陡坡的、佈滿碎石的狹窄出口。
“快!”
摸金校尉和戰鬥模式102率先鑽了出去。農村人拍了拍人間失格客的肩膀,也踉蹌着跟上。笑口常開留在最後,警惕地看着那些不敢再上前的守衛,然後拉了一把搖搖欲墜的人間失格客。
“走!”
兩人先後鑽出出口。外面是陡峭的、遍佈風化岩石和低矮灌木的峽谷斜坡。冰冷的夜風夾雜着遠處海水的鹹腥撲面而來,頭頂是稀疏的星空和半輪冷月。
他們沒有絲毫停留,沿着預先偵察好的、相對平緩的路線,連滾帶爬地向峽谷下方衝去。身後,港口方向的警報聲終於淒厲地響徹夜空,更多的燈光亮起,但追兵想要穿過排水管網、再下到陡峭的峽谷,需要時間。
當他們終於抵達第一個預定的匯合點——一處隱蔽的巖縫時,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五個人,或坐或躺,在巖縫裏劇烈地喘息。人人帶傷,狼狽不堪,但眼睛裏,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人間失格客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閉着眼睛,胸口起伏,嘴角還有未擦淨的暗金色血痕。剛纔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本就虛弱的身體和剛剛開始異變、極不穩定的力量。但一種奇異的明悟,卻在他心中緩緩升起。
他“聽”到了規則的低語,“看”到了能量的脈絡,甚至……短暫地“命令”了它們。
代價是嘔出的血,是體內更加紊亂的能量,是向非人深淵又滑近了一步。
但,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屬於“人間失格客”的、永不屈服的意志,在駕馭這份力量,而非被其吞噬。
他緩緩睜開眼。碎金色的瞳孔在晨光熹微中,少了些非人的空洞,多了些深邃的疲憊和……一絲初生的、神性般的漠然與悲憫。
他看向圍坐在身邊的同伴。笑口常開正忙着給戰鬥模式102檢查傷勢,摸金校尉在警戒,農村人則掏出不知藏在哪裏的一點乾淨水,小心地餵給他。
這些面孔,熟悉又溫暖。是他破碎世界裏,尚未崩壞的最後座標。
“我們……暫時安全了。”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怪異,但平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