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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6章 鐵錘之心 (1/2)

我們拖着疲憊的身子。

這疲憊深入骨髓,沉澱在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裏。“鐵砧”樞紐被達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從地圖上抹去後的第七天,“雷霆”集羣的先頭部隊,終於抵近到了能用肉眼看見鐵砧堡主城牆的距離。那不再是地圖上的一個標記,而是地平線上一片連綿的、猙獰的、彷彿與鐵脊山脈本身生長在一起的暗沉巨影。

士兵們構築着新的前進陣地。動作緩慢,沉默。鐵鍬插入被反覆炮火耕耘過、混雜着彈片與不明碎屑的焦土時,發出的聲音都顯得有氣無力。許多人身上帶着傷,繃帶下滲出的不是鮮紅,而是污濁的暗褐色。眼窩深陷,眼神裏沒有攻克強敵前的亢奮,只有一種被透支到極限後的麻木,以及對眼前那座更加巍峨堡壘的本能忌憚。

一個年輕的上等兵靠着半截燒焦的樹幹,仰頭望着鉛灰色天空下,鐵砧堡城牆後偶爾掠過的、屬於敵軍的偵查機小黑點。他懷裏揣着一封被汗水浸得字跡模糊的家書,來自北境一個他幾乎要忘記春天模樣的山谷。他低聲對身旁正在檢查機槍腳架的老兵說:“老陳,你看那城牆……比德雷蒙德拉貢還高吧?”

老陳沒抬頭,用一塊油布反覆擦拭着槍管:“高不高,都得打。”

“打完這個呢?”上等兵問,聲音裏有一絲幾乎聽不出的顫抖,“後面還有多少這樣的‘堡壘’?施特勞森的冰堡?克萊斯特的黑林地下城?南邊那些據說更邪門的地方?我們……還能回去嗎?”

老陳擦拭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更用力地擦起來,彷彿要擦掉某個不存在的鏽跡。“想那麼多沒用。”他粗聲說,“活着,打。死了,算。”

但“故鄉的影子多麼的遙遠”這個念頭,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在每一個士兵的心頭。故鄉是記憶裏爐火旁母親哼唱跑調的歌謠,是新婚妻子羞澀的笑臉,是孩子蹣跚學步時伸出的小手……這些畫面,在硝煙、鮮血和永無止境的廝殺面前,美好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幻影,遙遠得讓人懷疑它們是否真實存在過。

看啊!天上的飛機。

聯軍自己的機羣,帶着尖銳的呼嘯,從他們頭頂掠過,撲向鐵砧堡的外圍防空陣地,爲下一輪地面進攻掃清障礙。鋼鐵的飛鳥,劃破凝滯的天空。

上等兵望着那些銀灰色的戰鷹,忽然沒頭沒腦地喃喃道:“或許此去。便是終焉之心了。”

不是悲觀的預感,而是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當戰爭吞噬了太多熟悉的面孔,當腳下的土地浸透了太多同袍的鮮血,對個人命運的某種“終局”感,反而會變得清晰起來。

老陳這次終於抬起頭,看了年輕人一眼,混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罵句甚麼來提振士氣,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帶走:“如今的我們別無所求。只想回家看看。”

這句話,道破了此刻陣地上、乃至整個遠征聯軍深處,最廣泛也最沉重的心聲。勝利、榮耀、主義、道路……這些宏大的詞彙,在具體而微的“想回家”面前,變得時而無比堅實,時而又無比縹緲。支撐他們繼續端起槍的,或許正是那一點點“打完就能回去”的、渺茫卻不容熄滅的希望。

然而,鐵砧堡內的困獸,並不打算給他們“回家”的機會。西格瑪·馮·霍恩施泰因,這位“玫瑰之虎”,在被逼到巢穴邊緣時,亮出的不是軟弱的肚皮,而是淬鍊已久、更加致命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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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砧堡地下核心指揮層,“三位一體反擊作戰”啓動前夜。

這裏的氣氛與之前的絕望躁動截然不同。冰冷,肅殺,精密得像一臺即將全功率運轉的戰爭機器。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上,不再是單純的防禦部署,而是一個龐大、複雜、帶着孤注一擲決心的攻勢防禦計劃。西格瑪深知,純粹的龜縮防禦只會被聯軍用絕對優勢的火力和“那種可怕的巨炮”一點點磨碎。他信奉克勞塞維茨的理論:防禦不應是消極的盾牌,而應是由巧妙打擊組成的、最終必然導向反攻的“閃閃發光的復仇利劍”。此刻,他就要揮出這柄劍。

“他們以爲,用一門超級巨炮敲掉我們的外圍樞紐,用鋼鐵洪流逼近城牆,就能讓我們膽寒、內亂、甚至像奧托擔心的那樣,從內部被‘楔子戰略’分化?”西格瑪的聲音在指揮中樞迴盪,冰冷而充滿力量,“錯了。壓力,同樣可以讓我們三方徹底擰成一股繩!壓力,會迫使我們拿出家族數百年積累的最後底蘊,打一場他們絕對想象不到的反衝鋒!”

他的計劃,被命名爲“鐵砧堡之錘”。這不再是被動挨打的鐵砧,而是要將自身化爲最沉重的戰錘,砸向看似銳不可當的聯軍矛頭。

“反擊作戰,分三步,同步進行。”西格瑪的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三道箭頭,“第一步,‘斷指’行動。由奧托大人全權指揮。”

奧托·馮·克萊斯特此刻臉上再無半分學者的憂鬱,只剩下一片冰封的銳利。他的“幽靈”網絡和電子戰力量被提升到極致。“張天卿依賴他的指揮網絡、數據鏈和那門巨炮的精密協同。我們將啓動所有潛伏的‘深眠者’,同時發動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全頻帶阻塞干擾與網絡滲透攻擊。目標:癱瘓其戰役級指揮通訊至少十二小時,干擾其遠程火力引導系統,製造其各部之間的混亂與誤判。同時,散佈‘巨炮過載自毀’、‘後方生變’等精心編制的謠言,打擊其軍心。”

“第二步,‘冰風’行動。卡爾,你的舞臺。”西格瑪看向施特勞森。

卡爾·馮·施特勞森獰笑着,捏碎了手中的銀盃。“老子的‘獵狗’們早就等不及了!正面坦克對轟?那是笨辦法。”他指着沙盤上聯軍漫長的、暴露在凍原與丘陵地區的側翼補給線,“我的全部精銳突擊集羣,化整爲零,從這些他們以爲絕對無法通行的冰裂谷、地下暗河通道穿過去!不打他的主力,專啃他的後勤血管!燒倉庫,炸橋樑,襲殺運輸隊!我要讓張天卿的前線部隊,槍炮還沒冷,肚子先他媽餓冷!”

“第三步,”西格瑪的目光回到沙盤正中央,聯軍“雷霆”集羣最突出的攻擊矛頭上,“也是最主要的一步——‘碎顱’行動。由我親自指揮。”

他調出詳細的兵力部署圖。“張天卿的‘雷霆’集羣,經過連續作戰,已成強弩之末,前鋒與主力之間必然存在銜接空隙。他們剛剛取得‘戰果’,又自恃有巨炮威懾,心理上最容易出現短暫的鬆懈和冒進。”他的分析冷酷而精準,“我們不在城牆下被動等待。我們要主動打出去。”

“集中鐵砧堡內最精銳的‘玫瑰之刺’裝甲師、‘鐵壁’重步兵軍團,以及克萊斯特大人提供的全部戰場遮蔽和電子支援力量。在‘斷指’行動製造混亂的關鍵時刻,從我們祕密擴建的第三條主坑道突然出擊!”他的手指狠狠點向沙盤上聯軍前鋒一個相對孤立的裝甲營陣地,“不打最硬的額頭,專打伸得過長的鼻樑! 利用夜間或不良天候,以絕對優勢兵力,進行一場經典的、旨在奪回陣地和拓展防禦縱深的反衝擊。”

他詳細闡述了戰術要點:“突擊距離必須壓縮,接敵要突然、猛烈,第一波火力就要覆蓋其指揮節點和重武器。同時,利用戰場電磁迷霧和僞裝,製造我軍主力大舉反攻的假象,從心理上震懾敵軍,迫使其前鋒動搖後撤。得手後,不貪功,不戀戰,迅速沿預設路線撤回堡壘,依託堅固工事消化戰果。目的,不是殲滅其全軍,而是通過一次短促而兇狠的戰術勝利,嚴重挫傷其銳氣,打亂其進攻節奏,讓他們知道,靠近鐵砧堡的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同時,爲卡爾和奧托的行動創造更大的空間和混亂。”

西格瑪環視衆人,冰藍色的眼眸燃燒着決死的火焰:“這不是爲了贏得戰爭,至少現在還不是。這是爲了存活,爲了向卡莫納所有人證明,傳統秩序尚未崩解,我們仍有撕碎敵人喉嚨的力量!這是一場決戰防禦的前奏。各部,依令行事。願先祖庇佑。”

命令化作無數加密電波,注入鐵砧堡龐大的戰爭肌體。這座沉默的堡壘,開始從內部發出危險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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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顱”反擊戰,血與火的淬鍊。

時間點在聯軍前鋒因“鐵砧”樞紐被毀而短暫休整、等待後續重炮跟進的脆弱窗口。凌晨三點,濃霧伴隨着奧托麾下技術官釋放的特製氣溶膠,瀰漫了整個接觸區域。

聯軍的戰場監視器屏幕首先開始劇烈波動,隨即被雪花和怪異的噪點取代。加密通訊頻道里傳來尖銳的嘯叫,然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各部隊之間、前後方之間的數據鏈,如同被無形之手猛然掐斷。

“斷指”行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