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如跨越時間的碑文。
這些“感覺”洶湧而來,強烈、純粹,卻又帶着一種非人的、超越了簡單愛恨的宏大與滄桑。它們衝擊着張天卿的意識,讓他幾乎瞬間從冥想狀態被彈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皮膚下的暗銀色紋路驟然加速流動,散發出微光。
他猛地睜開眼,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熾烈燃燒,帶着驚疑不定。
這不是混沌那種純粹的、想要同化與吞噬一切的混亂意志。這裏面,有一種極其堅韌的、近乎“執念”的“秩序”!一種將自身化爲“概念”,將混沌作爲“載體”的、匪夷所思的存在方式!
是誰?
一個名字,幾乎就要衝破意識的封鎖,從記憶深處浮現。
但就在這一刻,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插了進來。
不是來自體內的印記,而是來自……靜室之外?不,更遙遠,但又無比清晰,彷彿直接在腦海深處響起。
那是無數聲音的糅合,微弱,嘈雜,充滿了困惑、疲憊、憤怒、還有一絲絲被墨文演講勾起的、對自身處境的茫然詰問:
(技術員小林調試設備時的煩躁低語)“……這底層協議到底誰寫的?怎麼繞都繞不開黑金的邏輯鎖……”
(前線士兵霍克警惕的呼吸和心跳)“……剛纔那是甚麼……是風吹的嗎……”
(聚居區裁縫母親無意識的嘆息)“……這孩子……眼睛都快長到那塊發光板上了……”
(舊通訊塔廢墟下,幾個散場後仍在小聲爭論的年輕人的碎片話語)“……老傢伙說的有點道理,但不用這個,我們用甚麼?……”“……工具而已,想那麼多累不累……” “……總覺得不對勁……”
這些聲音,這些思緒的碎片,微不足道,轉瞬即逝,在和平年代或許只是個人情緒的漣漪。但在此刻,在卡莫納這片被戰火、壓迫、反抗、犧牲反覆淬鍊的土地上,在某種被張天卿體內“印記”無意識釋放出的、微弱的“共鳴場”的牽引下,它們竟然匯聚了起來,形成了一股雖然微弱、卻切實存在的“思潮的嗡鳴”。
這股“嗡鳴”,與張天卿剛纔從印記中感受到的那份“守望”的執念,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極其輕微的共振。
彷彿沉睡的巨人,被遠方蟻羣的騷動,輕輕撓了一下腳心。
張天卿渾身一震。
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混沌的印記,在這一剎那,活性陡然提升了!不是暴走,而是一種……甦醒?回應?
暖黃的晶石燈光再次搖曳,光芒似乎摻雜進了一絲極其淡薄、不穩定的彩色暈影。
“斯……”
張天卿喉嚨裏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他想起了那個名字。那個將混沌與自身意志一同引爆,爲北境、爲他劈開一條血路的男人。
左顧,是亟待整合的龐大聯軍和嗷嗷待哺的北境民生。
右盼,是磨刀霍霍的西北同盟與深藏劇毒的南方迷霧。
已成神?揹負神骸,手握權柄,一言可決千萬人生死。
可引路人呢?那個曾經站在他身前,用最決絕的方式爲他指明另一條“道路”的引路人……
不見了嗎?
真的……不見了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攫住了張天卿。那裏面有驟然明悟的驚悸,有面對未知力量的警惕,有對逝者的追憶,更有一種……彷彿獨行於絕巔、驟然發現並非孤身一人的、難以言喻的悸動。
如果……如果那“印記”不僅僅是殘留,如果那些“低語”和“共振”不只是幻覺……
那麼,那個男人,他以一種任何人都無法預料、甚至無法理解的方式,可能……
就在張天卿心神劇震,試圖抓住那閃爍的靈光時——
靜室厚重的門,被從外面急促但剋制地敲響了。
“司長!” 是阿特琉斯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一絲罕見的緊繃,“‘鐵壁’防線第七哨所,代號‘霍克’的老兵,在執勤時報告了無法解釋的‘暖意’和‘金屬鳴響’。幾乎同時,技術支援部的小林報告,其改裝平板在未操作情況下,屏幕出現持續0.5秒的、無法解析的彩色亂碼,設備內部傳感器記錄到異常能量讀數,與鷹喙崖混沌爆發殘留頻譜部分吻合!”
“另外,”阿特琉斯的聲音更沉,“我們佈置在南部‘焦土盆地’邊緣的、最隱蔽的一個‘根深’監聽節點,在十七分鐘前,傳回一段持續三秒的強信號。信號內容無法破譯,但能量特徵分析顯示……與您體內‘印記’的活躍期波形,相似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信號源方向……指向盆地更深處,疑似黑金某個廢棄核心實驗場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