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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1章 歡迎回來,酒保先生 (1/2)

“花房”地下指揮中心的合金氣密門發出沉悶的液壓排氣聲,向兩側滑開。

門外並非慣常的坑道照明燈光,而是被一個異常龐大的輪廓幾乎完全遮蔽。那輪廓邊緣粗糙,佈滿戰損凹痕和手工焊接修補的痕跡,在走廊頂燈下投出扭曲而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幾乎觸及門框頂部的、覆蓋着粗糙軋製鋼板的巨大肩甲。肩甲表面沒有任何制式徽記,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深深淺淺、用某種銳器(或許是動力爪尖)刻鑿出的名字——“剃刀”、“墓碑”、“響尾蛇”、“寡婦”……每一個名字的刻痕走向都不同,潦草而用力,像垂死者最後的抓痕,又像永不癒合的傷口。

然後是那顆頭顱——如果那還能稱爲頭顱的話。那是一個完全被厚重、棱角分明的裝甲包裹的結構,正面只有一道橫貫的、散發着不穩定暗紅色微光的觀察縫,以及下方似乎是發聲器的蜂窩狀柵格。頭盔側面焊接了額外的防護板,板子上同樣刻滿了更小的名字,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所有金屬表面。

整個軀體高達三米,遠超常規單兵外骨骼的尺寸。右臂從肩部開始就被一門粗壯的、槍管纏滿散熱鱗片的12.7毫米重機槍取代,黃銅彈鏈如同貪婪的金屬蜈蚣,從腰部纏繞的彈鏈箱蜿蜒連接到槍機。左臂末端則是一個猙獰的、五指張開幾乎有臉盆大小的動力爪,爪刃邊緣閃爍着被反覆打磨的寒光,關節處有深色的、類似乾涸血跡或機油的污漬。

裝甲通體是啞光的、混合了鐵鏽棕、硝煙黑和泥土灰的斑駁顏色,沒有任何反光。行走時,液壓伺服系統發出低沉而並不流暢的“嘶——咔——嘶——咔”聲,彷彿這具鋼鐵之軀的每一次運動都需要克服巨大的內部阻力,或者……某種不願屈從的意志。

他就這樣站在門口,龐大的身軀讓原本寬闊的指揮中心入口顯得逼仄。暗紅色的觀察縫緩緩掃過室內——掠過那些驟然停下手頭工作、下意識摸向腰間武器的參謀軍官,掠過屏幕上閃爍的數據流和地圖,最終,定格在站在中央主屏幕前的阿特琉斯身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嗡聲,以及那具裝甲內部傳來的、隱約的、彷彿老舊齒輪摩擦又像是某種壓抑低語的背景噪音。

H無聲地向前滑出半步,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但指尖距離大腿外側那把微聲手槍的槍柄只有不到兩厘米。她的眼神冰冷,如同掃描儀般評估着這個不速之客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那動力爪和重機槍的待擊狀態。

阿特琉斯沒有動。他甚至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微微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道暗紅色的觀察縫。他臉上那道疤痕在屏幕冷光下毫無波瀾。

“通行代碼。”阿特琉斯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那低沉的機械噪音。

裝甲的頭部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內部的駕駛者在調整視線。然後,一個經過嚴重失真處理、混合着電流雜音和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從發聲器裏傳出來,每個字都像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收割者……已死。酒保……赴約。”

話音落下的瞬間,裝甲左胸一塊相對平整的護甲板內側,一個隱藏的接口突然彈開,射出一道細小的藍色激光束,在阿特琉斯面前的控制檯表面上,投射出一串不斷旋轉、變幻的複雜全息符文——那是風信子公會最高級別的內部驗證碼,而且是最古老的、只有初創時期少數核心成員才知道的編碼規則之一。符文最後定格,組成一個簡化的、有些變形的風信子圖案,圖案中心,是一個小小的、幾乎被磨平的“VII”數字標記。

七。

風信子公會初創時期,有七支直接聽命於“奠基者艾琳”的親護小隊。在早期與“血牙幫”的慘烈衝突中,其中三支全軍覆沒,兩支被打殘後合併,一支在護送重要文獻轉移時神祕失蹤,連人帶資料再無音訊。只有第七親護團,在當時的少年團長阿特琉斯帶領下,於地鐵隧道絕地反殺,倖存下來,併成爲後來公會軍事力量的種子。

而第七親護團的團長信物,就是刻有“VII”的風信子徽章。阿特琉斯現在佩戴的,是後來重製的。原版,據說隨着那位團長在一次極其危險的外出偵查任務中失聯,一同消失了。

那是五年前。任務地點:西北荒原深處,靠近傳聞中“深淵”組織活動區域的邊緣。

控制檯前的技術軍官迅速驗證了符文,轉頭看向阿特琉斯,壓低聲音:“驗證通過。編碼規則……是‘基石’級,創始序列。身份標識……匹配失蹤檔案:第七親護團,原團長,代號……‘鐵砧’。”

鐵砧。不是名字,是代號。第七親護團最初的核心成員,大多沒有留下本名,只有這樣的代號。鐵砧、風箱、淬火……他們是公會最早、最堅硬的鋼鐵。

阿特琉斯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他抬起手,示意H和周圍警戒的衛兵退後。

“鐵砧。”他念出這個代號,聲音依舊平穩,“報告你的狀態,和……你爲何以此種形態歸來。”

裝甲——“酒保”,或者說,“鐵砧”——的觀察縫紅光似乎閃爍了一下。那混合着噪音的聲音再次響起,語速很慢,彷彿每個詞都需要從記憶的碎片和機械的發聲模塊中艱難地擠出來:

“狀態……60%有機組織已被替換。神經系統與‘復仇者’裝甲深度嵌合。聽覺皮層存在持續性……非自主信號輸入,來源不明,疑似與‘深淵’實驗殘留相關。戰鬥效能評估……高於標準重裝單位。精神穩定性……存疑。”

他頓了頓,巨大的動力爪微微握緊,發出金屬變形的輕微咯吱聲。

“五年前……西北偵查任務。遭遇非黑金武裝單位……自稱‘深淵’。戰術素養極高,裝備未知科技。親護團……寡不敵衆。我被俘。其他人……”他的聲音在這裏出現了一次明顯的、類似信號中斷的卡頓,然後才繼續,但噪音更大了,“……確認陣亡。我被送入……實驗室。他們試圖將人類與某種……活性金屬原質融合。製造兵器。”

指揮中心裏一片死寂。只有“酒保”體內那隱約的低語和液壓聲。

“實驗……部分成功。我活了下來,並……摧毀了設施。但代價……如你所見。”他抬起那隻巨大的、刻滿名字的動力爪,指向自己佈滿刻痕的胸甲,“這些名字……是第七親護團所有陣亡者。每一個。我用他們的名字……覆蓋這具被污染的軀體。這是紀念……也是警示。”

他的觀察縫再次對準阿特琉斯,紅光穩定下來。

“我在廢土遊蕩,隱藏。直到聽到風信子的消息……聽到公會再次壯大。我回來了。不是爲了團長職位……那些毫無意義。”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失真加重,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實質的恨意與金屬的尖銳,“給我‘深淵’的位置。給我那些雜種的實驗室座標。我的人不能白死。我承受的這些……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他向前邁了一步,沉重的腳步讓地面微微震顫。“我是‘酒保’。一杯‘復仇’,需要最新鮮的原料。”

阿特琉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這具承載着昔日戰友靈魂(以刻痕的方式)和深重苦難的鋼鐵之軀。五年前的失蹤案,公會內部的傷疤之一。原來真相如此殘酷。

“你的歸來身份已經確認,‘鐵砧’團長,或者說,‘酒保’。”阿特琉斯緩緩開口,“公會歡迎任何願意爲守護而戰的同胞,無論其形態如何。但你必須明白,如今的公會,已非五年前的小團體。我們有紀律,有更大的目標,也有更多的責任。”

“我不需要紀律,我只需要目標。”“酒保”生硬地回應。

“不,你需要。”阿特琉斯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力量,你的仇恨,你的……特殊性,都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以斬開最堅硬的黑暗;用不好,會傷及你自己和身邊的人。公會可以爲你提供情報、後勤、支援,甚至……幫你找到‘深淵’的蹤跡。但你必須接受指揮,至少在戰略層面。你的復仇,不能以破壞公會整體利益、或造成無謂平民傷亡爲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