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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的覺悟 (1/3)

第五頁

運輸車的顛簸不知持續了多久。在一片死寂和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手腕上那個冰冷的金屬環,和懷裏兩本日記的觸感,提醒着我還存在,還有記憶。

車終於停了。艙門打開,刺眼的白光射入,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外面是一個巨大的、由預製板材和鋼鐵架構組成的室內空間,天花板很高,懸掛着發出冷白色光芒的條形燈管,照亮着下方一片繁忙卻異常安靜的景象。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消毒水、機油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臭氧的味道,勉強壓過了從通風系統隱隱滲入的外界甜腥氣。這裏就是“七號前哨”?

我們被驅趕下車,排成鬆散的隊列。周圍到處都是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鳥嘴面具的士兵,他們如同冰冷的雕塑,散佈在各個關鍵位置,沉默地監視着一切。更多的是和我一樣戴着手環的人,他們穿着統一的、粗糙的灰色工裝,面無表情地從事着各種勞作——搬運箱子、操作看不懂的儀器、清理地面…動作機械,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靈魂的玩偶。

一個聲音通過不知安裝在何處的揚聲器響起,是那種經過處理的、毫無波動的電子音:

“新進單元,注意。你們已被編入七號前哨基礎維護序列。你們的編號即身份。遵守指令,完成任務,可獲得生存配給。任何違規行爲,將受到包括但不限於配給削減、強制勞動、意識歸檔在內的處罰。重複,編號即身份,指令即一切。”

意識歸檔…這個詞讓我打了個寒顫。我想起了那本染血日記,想起了“意識熔爐”。

我們被分發了灰色的工裝,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膚。然後,手腕上的手環開始震動,顯示新的指令。

【KL-734:前往C區12號通道,協助清理能量導管維護後殘留物。工具在入口處領取。時限:2標準時。】

我跟着地面上亮起的箭頭指示燈,麻木地移動。領到了一把沉重的金屬刮板和一個小推車。C區12號通道…那裏佈滿了粗大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的能量導管,正是我之前在倉庫發現的那本日記裏描述的、連接着“意識熔?”的那種導管!幽藍的冷光在導管內流動,映照着通道金屬的牆壁,發出低沉的嗡鳴。維護工作剛剛結束,地上散落着一些凝固的、像是冷卻的能量殘渣和破損的絕緣材料碎片。

我的任務就是把它們清理乾淨。

我開始幹活,用刮板費力地颳着地上那些堅硬的殘渣。動作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像周圍的人一樣,維持着一種效率低下的、卻不會被指責的節奏。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觀察着四周。

我看到通道盡頭有更厚重的閘門,門口有更多的士兵守衛。偶爾有穿着白色防護服、不像士兵也不像勞工的人匆匆進出,他們手裏拿着數據板或小型儀器。那裏是更核心的區域嗎?

我看到一些勞工在士兵的監督下,推着裝有密封容器的推車,容器是半透明的,裏面似乎浸泡着甚麼東西…像是…生物的組織?我不敢細看,低下頭,繼續颳着地上的殘渣。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消毒水和能量導管散發的臭氧味。每一次抬頭,都能看到牆壁上那些緩慢蠕動的、散發着幽藍光芒的導管,它們像這個設施的血管,輸送着我不知道的、可怕的能量。那低沉的嗡鳴,彷彿無數細小的聲音在耳邊囈語,訴說着痛苦與絕望。

我在這裏,成了維護這吞噬靈魂的機器的一顆螺絲釘。

幾天,或許幾周?在這種地方,時間感是模糊的。我習慣了每天被手環的震動喚醒,習慣了領取味道寡淡、僅能維持基本生存的配給食物和水,習慣了按照指令從事各種枯燥、繁重卻毫無意義的勞動——清理、搬運、簡單的設備擦拭…

我儘量讓自己像其他人一樣麻木,一樣沉默。不提問,不交流,不表現出任何多餘的好奇心。我目睹過一個試圖逃跑的人被士兵輕易制服,然後被拖走,再也沒回來。也見過有人因爲體力不支倒下,被像垃圾一樣抬走,手環被粗暴地摘下。沒有人對此表示驚訝或悲傷,彷彿這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但我無法真正麻木。懷裏的兩本日記像兩塊燃燒的炭。一本記錄着我過去的掙扎和發現,一本記錄着黑金國際的殘忍真相。每當夜深人靜(如果這裏還有“夜”的概念的話),蜷縮在擁擠、充斥着汗味和嘆息的集體宿舍狹窄牀鋪上時,我就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它們提醒我,我是誰,我曾經是甚麼樣子,而我正在爲甚麼樣的機器服務。

手腕上的KL-734編號,像一個烙印,時時刻刻灼燒着我的皮膚。

我嘗試過偷偷記錄,用找到的尖銳金屬片在日記本的空白處刻劃。但很快我就放棄了。太危險,而且毫無意義。我能記錄甚麼?記錄我今天清理了多少平方米的通道?記錄我搬運了多少個不知道裝着甚麼的箱子?

真正的記錄,在我心裏。是那些麻木的眼神,是那些被拖走再未回來的人,是能量導管那令人不安的嗡鳴,是空氣中永遠散不去的、混合着絕望的消毒水氣味。

我意識到,黑金國際提供的“生存”,只是一種延遲的、更爲屈辱的死亡。他們不是在養活我們,他們是在消耗我們,像消耗電池一樣,直到我們失去價值,然後被“歸檔”或者丟棄。

我開始偷偷觀察,利用執行任務的機會,留意設施的佈局,士兵的巡邏規律,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可能是甚麼身份。我知道這很危險,一旦被發現,下場可想而知。但一種微弱的、不甘心的火苗,在我死寂的內心深處重新燃起。我不能就這樣變成KL-734,不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成爲這巨大機器的一部分,直到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機會,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來了。

那天,我被分配到一個新的任務:協助將一批“待歸檔單元”轉運至D區。

D區…我知道那裏,是設施中守衛最森嚴、也最神祕的區域之一。傳言那裏直接連接着“意識熔爐”的核心。

我們幾個勞工,在士兵的監視下,推着一種特製的、帶有多重鎖釦的運輸牀。牀上躺着的人,被束縛帶固定着,他們眼神空洞,有的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但身體卻沒有任何掙扎。他們就是“待歸檔單元”。

看着這些曾經可能和我一樣的倖存者,如今像貨物一樣被運送,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和恐懼席捲了我。

轉運過程需要通過一條長長的、光線更加幽暗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雕刻着複雜紋路的金屬門。門上方,有一個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紅色掃描器。

就在我們接近那扇門時,異變發生了!

整個設施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之前的死寂!紅色的應急燈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能量波動!核心區受到干擾!”揚聲器裏傳來急促的電子音。

是襲擊?!來自外部?還是…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