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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寧靜 (1/3)

篝火的餘燼在黎明前的寒風中明明滅滅,如同兩人眼中搖曳不定的決心。烈酒的灼燒感退去後,留下的是更加清晰的痛楚和現實的重壓。

阿賈克斯站起身,金屬靴底踩在碎礫上,發出嘎吱的聲響。他走到倉庫唯一的破窗邊,望着外面被戰火蹂躪得面目全非的農場。昔日用以僞裝的些許生機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焦土、殘骸和無聲陳列的同伴屍體。

“我們不能像地鼠一樣只躲在廢墟里舔舐傷口。”阿賈克斯的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經過淬鍊的冰冷鋼硬,“黑金國際以爲打斷了我們的脊樑。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骨頭裏,還能長出更鋒利的刺。”

第一縷陽光如同冰冷的刀刃,劃破卡莫納陰霾的天空時,倖存的戰士們開始默默地清理戰場。

這個過程沉重而壓抑。每一具被從掩體後擡出的同伴遺體,都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傑克遜拖着傷腿,拒絕旁人的攙扶,固執地單腳跳躍着,用他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親自爲幾位並肩作戰多年的老兄弟合上未能瞑目的雙眼。他沉默着,但那雙狼一般的眼睛裏,翻滾着滔天的巨浪,那是悲痛、憤怒和近乎凝成實質的仇恨。他臉上的疤痕在晨曦中顯得更加猙獰,彷彿隨時會裂開,噴出復仇的火焰。

“老狗、鐵砧、鼬鼠……”他低聲念着那些再也無法回應的綽號,將他們的身份牌一個個摘下,緊緊攥在手心,金屬邊緣幾乎要嵌進肉裏。“放心,你們的份,老子一起算。”

阿賈克斯則像一座沉默的山巒,巡視着這片承載了失敗與犧牲的土地。他蹲下身,捻起一撮被能量武器燒灼結晶化的泥土,在指尖摩挲。他的猩紅目鏡掃過每一個角落,將這片廢墟的每一個細節,連同空氣中瀰漫的死亡與焦糊味,都深深烙印在記憶深處。這不再是他的據點,而是他的恥辱柱,也是他的磨刀石。他龐大的身軀不再僅僅給人以壓迫感,更多了一種揹負着沉重誓言的悲壯。

幾天後,在一處更爲隱蔽、早已預設好的臨時安全屋內。

空氣中瀰漫着消毒藥水和舊金屬的氣味。傑克遜的腿傷在特維拉設法搞來的特效合成生物凝膠作用下,正以驚人的速度癒合,但劇烈的瘙癢和偶爾神經質的抽痛依舊折磨着他。他煩躁地用手指叩擊着“雷吼”的槍管,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阿賈克斯站在一塊閃爍着雪花的戰術板前,上面貼着幾張模糊的照片和零碎的信息條。

“特維拉。”他對着一個臨時通訊器說道。

“在,頭兒。”特維拉的聲音帶着電流的雜音,但比之前清晰穩定了許多,“篩選出幾條可能的人脈。‘廢料場’的老獨眼,他那裏流通過一些黑市醫療物資,或許能搞到更強效的骨骼再生劑。另外,‘峽谷’傭兵酒吧最近不太平,有幾個好手因爲酬金問題和黑金國際的附庸組織鬧翻了,正在找下家,但背景需要覈查。”

“背景覈查?”傑克遜嗤笑一聲,牽扯到腿傷,疼得他咧了咧嘴,“媽的,現在這世道,誰屁股底下是乾淨的?能打,敢跟黑金國際齜牙,就夠了!”

阿賈克斯沒有理會傑克遜的抱怨,他的目光鎖定在一條信息上:“‘寂靜教堂’的修女?”

“是的,”特維拉確認道,“一個……很特別的聯絡點。不屬於任何已知勢力。她們有時會提供‘庇護’,並引薦一些……‘迷途之人’。”

阿賈克斯的指尖在那條信息上停頓了片刻。“聯繫老獨眼,優先解決傑克遜的腿和我們的藥品儲備。同時,接觸‘峽谷’酒吧的人,但要謹慎,我要知道他們爲甚麼和黑金國際鬧翻,細節。”他頓了頓,“‘寂靜教堂’……我親自去。”

招兵買馬的過程,絕非一帆風順的童話。

在瀰漫着機油、汗臭和劣質酒精氣味的“峽谷”傭兵酒吧,傑克遜拄着臨時製作的合金柺杖,如同一尊煞神,坐在最角落的陰影裏。他面前擺着三杯渾濁的烈酒,對應着三個前來應徵的亡命之徒。

第一個,是個身高近兩米五、肌肉虯結的壯漢,自稱“屠夫”,揹着門板一樣的巨斧,聲音如同破鑼。“一天管飽三頓肉,薪水用實彈和能量電池結算,我就跟你幹!”他拍着胸脯,唾沫橫飛。

傑克遜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聲音不大,卻帶着沙場的血腥氣:“光有塊頭,擋不住能量射線。上週在‘鐵鏽鎮’,三個跟你差不多體格的,被深淵小隊一個照面就熔成了渣。你憑甚麼覺得你行?”

壯漢的氣勢一滯。

第二個,是個瘦小精悍的男人,眼神飄忽不定,手指異常靈活。“我擅長潛入,開鎖,情報……”他諂媚地笑着。

傑克遜直接打斷他:“黑金國際二級安全門的動態密碼鎖,給你十分鐘,能搞定嗎?”

男人臉色一白,囁嚅着說不出話。

第三個,是個沉默的女人,臉上覆蓋着半張防塵面罩,只露出一雙灰藍色的、如同凍湖般的眼睛。她背後揹着一把改裝過的長管步槍,保養得極好。她沒看傑克遜,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爲甚麼來?”傑克遜問。

女人轉過頭,眼神沒有任何波動:“他們燒燬了我的觀測站,殺了我唯一的同伴——一條老狗。”

“你想要甚麼?”

“一個能瞄準的機會。”她的回答簡單,直接。

傑克遜盯着她看了幾秒,將其中一杯酒推了過去。“喝了它。明天拂曉,舊礦坑東側入口,只准帶你的槍和一天的口糧。”女人一言不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轉身離開。

最終,壯漢和瘦小男人都被淘汰。只有那個名叫“凱莉”的女狙擊手,以及另一個同樣話不多、但拆卸武器速度快得驚人的年輕小夥“鬼火”被暫時留用。傑克遜的篩選標準粗暴而有效:不要吹噓,不要投機,只要被黑金國際傷害過、眼裏有根、手上有活的人。

與此同時,阿賈克斯踏入了“寂靜教堂”。

這裏沒有神聖的頌歌,只有殘破的穹頂和斑駁的牆壁。所謂的“修女”,也並非穿着傳統袍服,而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耐磨布料,臉上帶着遮擋風沙的面巾。引領他的修女眼神澄澈而平靜,彷彿外界的戰火與紛爭與她無關。

“阿賈克斯先生,”她的聲音如同耳語,卻清晰地在空曠的教堂內迴響,“戰爭催生暴戾,也孕育堅韌。您尋找的,是能在風暴中紮根的荊棘,而非隨風倒伏的野草。”

她引着他穿過幽暗的迴廊,來到教堂後部一個類似墓穴的地方。那裏已經有一個人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