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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第365章 逐出之門 (2/3)

喪鐘轉回頭,看着人間失格客,看着冰狐,看着農村人,看着摸金校尉,看着戰鬥模式102,看着陸沉。他看着他們手裏的槍,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來。”他說。

槍響了。不是一聲,是很多聲。子彈從不同的方向飛過來,打在他身上。他的大衣被撕開了,血從傷口湧出來,把他的襯衫染成暗紅色。他站在那裏,沒有倒。他的手指還在扳機上,但已經沒有力氣扣下去了。他低頭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洞,看着那些從洞裏流出來的、溫熱的、黏稠的血。他想起薩繆爾。想起他死的時候,也是這樣,血從胸口流出來,把襯衫染成暗紅色。他抱着他,抱了很久。他以爲他會死在他前面。他沒有。他先走了。

他倒下了。不是慢慢地倒,是忽然倒的,像一棵被砍斷的樹。他的頭磕在石頭上,悶響一聲。他的眼睛還睜着,看着那片灰濛濛的天。沒有星星,沒有月亮,甚麼都沒有。他的手還握着那把槍,槍口還對着天。他的嘴脣動了動,沒有聲音。他說的是——“薩繆爾,我來找你了。”

林硯舟跑出廢墟,跑進那片灰濛濛的平原。他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他怕回頭了就再也跑不動了。風從背後吹過來,很大,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身上。他的眼鏡歪了,他沒有扶。他的鞋跑掉了一隻,他沒有撿。他跑着跑着,忽然摔倒了。膝蓋磕在碎石上,破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從褲腿滲出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眼淚流下來,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他沒有擦。他趴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繼續跑。

他跑進一條幹涸的河道。河牀很寬,石頭很多,他的腳踩在石頭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他停下來,彎着腰,大口喘氣。他的肺在燒,腿在抖,眼睛看不清。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鏡片上的那道裂紋更寬了,從邊緣裂到中間,快要分成兩半了。他把眼鏡戴上,直起身。前面站着一個人。很高,一米九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戰服,沒有戴頭盔。他的臉很白,眼睛很深,瞳孔是暗紅色的,像兩塊燒透了的炭。他的嘴脣很薄,抿成一條線。他站在那裏,像一根釘進地裏的鐵樁。

“你是誰?”林硯舟的聲音在抖。

那人沒有回答。他看着他,看着他那張滿是淚痕和血污的臉,看着他那副鏡片裂了紋的眼鏡,看着他那隻跑掉了鞋的、還在流血的腳。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

“嗜血。”

林硯舟往後退了一步。他的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站穩了。他看着那個人,看着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着那雙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的手。他想跑。但他跑不動了。他的腿軟了,膝蓋在抖,腳在流血。他只能站在那裏。

“你不是來找我的。”林硯舟說。

嗜血沒有回答。他看着林硯舟身後那片廢墟,看着那片暮色,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影子。他的眼睛亮了。不是被光照亮的亮,是另一種亮——是燒過了頭的炭火,快要滅了反而更亮的那種亮。他聞到了。不是林硯舟的氣味,是別的甚麼。是血。是喪鐘的血。他繞過林硯舟,向那片廢墟走去。他的步子很大,很快,每一步都很穩。碎石在他腳下碎成粉末,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林硯舟站在那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他沒有追。他不敢追。他轉身,繼續跑。跑向那片沒有盡頭的平原,跑向那個不知道在哪裏的明天。

廢墟深處。喪鐘的屍體躺在碎石堆裏,血已經流乾了,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他的眼睛還睜着,看着那片灰濛濛的天。他的手還握着那把槍,槍口還對着天。他的嘴角翹着,很輕,像在笑。嗜血蹲在他旁邊,看着他那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涼的。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喪鐘的胸口。不是哭,是聞。他在聞那股氣味。血的氣味,鐵鏽的氣味,死亡的氣味。他聞了很久。然後他張開嘴,咬住了喪鐘的喉嚨。不是撕咬,是吮吸。血已經流乾了,但還有。在血管裏,在肌肉裏,在骨頭裏。他吸得很慢,很用力,像一個人在沙漠裏走了很久,終於找到了水。他的喉嚨在動,咕咚,咕咚,咕咚。他的眼睛閉着,睫毛很長,垂着,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臉很白,嘴脣很紅,被血染紅了。

他吸了很久。久到喪鐘的身體開始變癟,變幹,變輕。久到那些從傷口裏湧出來的血,被他一口一口嚥下去了。久到他的骨頭開始響。不是咔咔的響,是更沉、更悶的響,像石頭磨石頭。他的骨密度在翻倍。他的骨骸速度在加倍。他的身體在變。不是變大,是變緊。肌肉縮緊了,皮膚繃緊了,血管鼓起來了。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不是暗紅色的了,是血紅色的,亮得像兩盞燈。他站起來。

他高了。不是變高,是變直了。背挺直了,脖子伸直了,下巴抬起來了。他站在那裏,像一把剛出鞘的刀。他看着那些從廢墟里走出來的人。

人間失格客走在最前面。他的手裏握着那柄手術刀改造的短刃,刀柄是溫的,被他掌心的溫度捂熱了。他的眼睛變了,不是灰藍色的,是一種很淡很淡的金色,像舊銀子被火燒軟了,從裏面透出光來。那道豎瞳很細,很窄,像刀鋒上的一道反光。他看着嗜血,看着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看着那具變了形的、繃緊了的、像彈簧一樣壓着的身體。他沒有說話。

嗜血開口了。聲音比剛纔更低,更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

“他欠我的。”

人間失格客看着他。“他欠你甚麼?”

嗜血沒有回答。他低頭看着喪鐘的屍體。那具屍體已經乾癟了,縮成一團,像一件被揉皺的衣服。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着人間失格客。

“命。”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在他腳下微微震動,碎石從地上彈起來,滾到人間失格客腳邊。他的速度變了。不是快了一點,是快了一倍。他的身體在灰暗的光線裏變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像一條從弓弦上射出去的箭。他的拳頭砸在人間失格客的胸口。

人間失格客飛出去了。不是後退,是飛。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斷了,碎石從頭頂砸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頭上,落在他身邊的地上。他單膝跪地,右手撐着地面,手指插進碎石裏。他的嘴裏有鐵鏽味,血從嘴角滲出來,順着下巴往下滴。他看着嗜血。嗜血站在那裏,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他的拳頭在抖,不是怕,是力量。是那種從骨頭裏、從血液裏、從每一個細胞裏往外湧的力量。

“他是我的。”嗜血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他死了。他的身體是我的。他的血是我的。他的骨頭是我的。他的命——也是我的。”他往前走。不是走,是撲。他的身體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拳頭砸在人間失格客的胸口。人間失格客又飛出去了。這一次更遠,撞在另一根石柱上。石柱沒斷,但他吐了一口血。血濺在石頭上,暗紅色的,很快被灰塵蓋住了。

冰狐開槍了。不是一發,是三發。子彈從不同的角度飛向嗜血的頭、胸、腹。嗜血沒有躲。子彈打在他身上,不是穿透,是卡住了。彈頭嵌在他的皮膚裏,像釘子釘進木頭裏。他低頭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些彈頭,伸出手,一顆一顆拔出來。彈頭是熱的,沾着血。他把它們扔在地上,叮叮噹噹。

“疼嗎?”他問。沒有人回答。他看着冰狐,看着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着那杆還在冒煙的“冬神之息”。他笑了。笑得很輕,像在對自己說話。“不疼。”

他衝過去了。冰狐往後退,一邊退一邊開槍。子彈打在嗜血身上,一顆一顆嵌進去,一顆一顆被他拔出來。他的速度沒有減。他衝到冰狐面前,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冰狐飛出去了,撞在一面牆上。牆裂了,他滑下來,趴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嘴裏有血,鼻子也有血,耳朵也有血。他的槍掉在一邊,槍管歪了。

農村人衝上來了。他的手裏握着那把古怪的短刃,刀刃是彎的,像狼的爪子。他的速度很快,但比嗜血慢。他的刀砍在嗜血的肩膀上,刀刃嵌進去了。嗜血沒有躲,沒有擋。他低頭看着那把刀,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血,看着那個握刀的人。

“你是農村人。”他的聲音很低,像在確認甚麼。

農村人沒有回答。他把刀拔出來,又砍了一刀。這一次砍在嗜血的脖子上。刀刃嵌進脖子裏,卡在肌肉和骨頭之間,拔不出來了。嗜血伸出手,抓住刀刃,把刀從自己脖子上拔下來。血從傷口湧出來,順着脖子往下淌,把作戰服染成暗紅色。他沒有擦。他把刀扔在地上,一拳砸在農村人的胸口。農村人飛出去了,撞在一堆碎石上,不動了。

摸金校尉蹲在地上,手裏的牌一張一張飛出去。不是飛,是射。牌像刀片一樣旋轉着,切在嗜血的身上,切出一道一道淺淺的口子。嗜血沒有躲。他站在那裏,讓那些牌切在自己身上。他的衣服被切爛了,皮膚被切開了,血從傷口滲出來。他沒有動。他等着那些牌飛完。牌飛完了,摸金校尉手裏空了。他站在那裏,看着嗜血。

“打完了?”嗜血問。

摸金校尉沒有說話。嗜血走過來,沒有跑,沒有衝,只是走過來。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他走到摸金校尉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脖子。不是掐,是握。他的手指很長,很粗,骨節突出。他握着摸金校尉的脖子,像握一隻雞。

“你是摸金校尉。”他的聲音很低,像在確認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