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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第364章 靜默的棋局 (2/3)

陸沉的手停了一下。“甚麼地方?”

“舊帝國遺蹟羣。深處。”

陸沉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是灰藍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湖水。瞳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白金色,像舊銀子被火燒軟了,從裏面透出光來。他看了很久。

“那裏有帝國之拳。不是守夜人。是機器。但他們有人的思考。他們不會讓任何人進去。”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去?”

“嗯。”

陸沉沉默了很久。他把布放下,把那杆FAL裝起來,拉了一下槍栓。咔嚓。很脆。

“我跟你去。”

人間失格客看着他。“你不用——”

“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陸沉站起來,走到鐵櫃前面,打開鎖,把那杆M14取出來。木託擦得發亮,槍管泛着冷光。他把它扛在肩上。“我等了二十三年。等一個不用再修槍的日子。也許就是今天。”

舊帝國遺蹟羣深處。帝國之拳從廢墟里站起來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他們穿着暗銀色的外骨骼裝甲,三米四高,面罩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橫向的視窗,視窗裏透出微弱的藍光。他們站在那裏,像一排釘進地裏的鐵樁。

人間失格客走在最前面。他的手裏握着那柄手術刀改造的短刃,刀柄是溫的,被他掌心的溫度捂熱了。他的眼睛變了,不是灰藍色的,是一種很淡很淡的金色,像舊銀子被火燒軟了,從裏面透出光來。那道豎瞳很細,很窄,像刀鋒上的一道反光。他看着那些帝國之拳,那些面罩上的藍光,那些垂在身側、微微蜷着的手指。

“讓開。”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帝國之拳沒有動。最前面那個開口了,聲音從面罩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像隔着一層水。“帝國機密。不得擅入。”

“帝國亡了。”

那人沒有說話。面罩上的藍光沒有變化。

“亡了一百多年了。你們的皇帝死了。你們的帝國沒了。你們守的這片廢墟,甚麼都沒有。”人間失格客往前走了一步。帝國之拳的手抬起來了,不是握拳,是張開,五指伸着,像在擋甚麼東西。

“再往前一步——”

“開槍。”人間失格客打斷他。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硬。

帝國之拳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裏,手抬着,手指伸着。面罩上的藍光在閃,不是滅,是閃,很快,像在算一道很難的題。人間失格客往前走了一步。帝國之拳沒有開槍。他的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

“你知道我是誰。”人間失格客看着他,看着那雙沒有表情的面罩,看着那道正在快速閃爍的藍光。“你知道我在等甚麼。你也知道,你在等甚麼。你等了那麼多年。等一個命令。等一個人。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明天。”他伸出手,把那柄刀收起來,放回腰後的刀鞘裏。“我來了。”

帝國之拳站在那裏。面罩上的藍光不閃了。他開口了,聲音比剛纔低了,沉了,像從地底傳上來的。

“帝國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無嗣。三十二族議立新君。未果。帝國亡。”他停了。“但帝國之拳的使命,沒有亡。我們守的不是帝國。是血脈。是末帝的血脈。”

人間失格客看着他。“血脈在哪裏?”

帝國之拳看着他。面罩上的藍光又閃了,閃了很久。然後他單膝跪下了。不是慢慢地跪,是忽然跪的,像一座山塌了。他的膝蓋砸在地上,碎石從地上彈起來,滾到人間失格客腳邊。

“在這裏。”

人間失格客站在那裏,看着那個跪在他面前的帝國之拳,看着那些跟在他身後、一個一個跪下去的暗銀色裝甲。他沒有說話。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風從廢墟深處吹過來,涼的。他抬起頭,看着那面牆。牆很高,灰白色的,沒有窗戶,沒有門,只有那道很細很細的裂縫。縫裏透出光,很弱,很藍,像深海里的那種光。他走過去,站在那面牆前面。他把手伸進那道裂縫裏。手指又碰到了那個東西。涼的,硬的,滑的。它在跳。咚。咚。咚。他握住了。這一次,他的手沒有被吸住。他把它拿出來了。

是一塊銅牌。和他在舊帝國博物館玻璃碴裏撿到的那塊一模一樣。邊緣磨圓了,字跡模糊了,但還能看清。“帝國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無嗣。血脈存於……”後面的字看不清了,被磨平了。

他看着那塊銅牌,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銅牌放進口袋裏,轉過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帝國之拳。

“起來。”

他們起來了。

“帶我去。”

他們轉身,往廢墟深處走。他跟在後面。笑口常開跟在後面。冰狐跟在後面。陸沉跟在後面。農村人、摸金校尉、戰鬥模式102跟在後面。他們走了很久,走到一面更大的牆前面。牆很高,灰白色的,沒有窗戶,沒有門,只有一道很寬很寬的裂縫。裂縫裏透出光,不是藍光了,是白金色的,很亮,像剛澆出來的銀子。那道光落在他臉上,暖的。他看着那道光。那道光也看着他。他走進去。光吞沒了他。

聖輝城,葉雲鴻的住處。他坐在書房裏,面前沒有文件,沒有報告,沒有電話。只有一盞檯燈。他看着那盞燈,看了很久。燈絲燒紅了,發着黃光。他伸出手,把燈關了。書房陷入黑暗。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想起人間失格客。那個人去了暗區深處。去找那個基地。去找那個答案。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回來。也許能,也許不能。但他知道他必須去。就像他必須救災,必須簽字,必須活着。他睜開眼睛。窗外的天是黑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他伸出手,在黑暗裏畫了一個圈。圈是圓的,閉合的地方沒有歪。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