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天。
天很黑。
但東邊的天際線,又開始泛起那種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淺藍。
那是黎夜獨有的天象。
夜與晝,在同一個時刻共存。
他想起張天卿。
那個沒見過的人。
那個把家族安置在這裏的人。
那個在死前,給這個家族留下三千萬,也留下無數囑託的人。
他想起那些話。
有人說,張天卿走之前,最後說的,是:
“讓活着的人,好好活。”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這雙手,殺過很多人。
也救過一些人。
現在,這雙手,被另一雙手握着。
那雙年輕的手,溫熱的手,總是不肯鬆開的手。
他想起今晚的笑。
想起河邊的吻。
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種地,做飯,陪着。
他忽然覺得,心口有甚麼東西,軟了一點。
只是一點。
但夠了。
門輕輕開了。
笑口常開探出半個腦袋。
“還不回來?”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臉有點朦朧。
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他站起來。
走過去。
握住她的手。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