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甚麼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家常菜。燉肉,炒蛋,青菜,豆腐,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湯。
五十來號人,擠擠挨挨地坐着。
摸金校尉坐在角落,面前已經擺了一杯酒,正在研究杯子裏液體的成色。戰鬥模式102在和一個看起來十幾歲的少年說話——少年對他的機械義眼很感興趣,問個不停。農村人跟幾個張家的老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甚麼,笑得見牙不見眼。
笑口常開和人間失格客坐在同一桌。
她的椅子緊緊挨着他的,兩個人的手在桌子下面握在一起,就沒鬆開過。
張九卿坐在上首,端着酒杯站起來。
“今天人多,菜簡單,酒也普通。”他笑着說,“但來的人,都是客。喫好喝好,不夠再加。”
大家笑起來。
有人喊了一聲:“謝謝張家主!”
張九卿擺擺手。
“別叫我甚麼主。叫我九卿就行。”
他喝了杯中酒,坐下。
氣氛漸漸熱起來。
筷子碰碗的聲音,說話的聲音,笑的聲音,混在一起,從院子裏飄出去,飄進那片奇異的夜色裏。
笑口常開喫着喫着,忽然停下來。
她看着碗裏的菜,愣了一會兒。
人間失格客側頭看她。
“怎麼了?”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
“沒甚麼。”她說,聲音有點輕,“就是……好久沒喫過這樣的飯了。”
人間失格客沒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這樣的飯”是甚麼意思。
不是戰場上的壓縮乾糧。
不是逃命時啃的冷饅頭。
不是臨時營地裏的熱湯泡飯。
是這種——坐在院子裏,旁邊有認識的人,碗裏有熱的菜,頭頂有亮的光,不用隨時準備拿起槍。
不用怕。
笑口常開抬起頭,看着他。
“你呢?”她問。
他想了想。
“也是。”
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然後她把頭靠在他肩上。
他讓她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