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金校尉在後座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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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時,黎夜市外圍,山口。
車停在最後一個山脊的豁口處。
前方沒有路了。
只有一片向下傾斜的緩坡,長滿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再往前,視野陡然開闊——羣山像被一隻巨手向兩邊推開,露出一片凹陷的谷地。
那就是黎夜市。
笑口常開第一個跳下車,跑到豁口邊緣,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我的天……”
其他人也陸續下車,站在她身後。
沒有人說話。
眼前的景象,無法用語言描述。
天已經快黑了。西方的天際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燃燒,橘紅、橙黃、暗紫,層層疊疊地暈染着,像有人用巨大的畫筆在天幕上塗抹。但東邊的天空,卻是另一種顏色——不是夜晚的深藍或黑,而是一種奇異的、近乎透明的淺藍,像清晨四五點那種即將破曉的顏色。
兩種天色同時存在。
夕陽在西,晨曦在東。
光從兩個方向來,交錯着,重疊着,灑在谷地裏那座安靜的小城上。
城不大,房子依着緩坡建造,層層疊疊,白牆灰瓦,在交錯的光裏顯得格外溫柔。炊煙從一些屋頂上升起來,細細的,直的,在無風的空氣中慢慢上升,然後散開,融進那片奇異的天色裏。
城外有大片農田,稻子已經黃了,在傍晚的光裏泛着金。一條小河從城邊流過,水面平靜得像鏡子,倒映着天空,倒映着那兩種完全不同顏色的光。
“黎夜……”笑口常開喃喃地念着這個名字,“原來是這樣。”
人間失格客站在她身邊,也看着那座城。
他甚麼都沒說。
但笑口常開知道,他在看甚麼。
他在看那個名字。
張天卿。
那個已經死去一年多的人。
那個曾經站在最高處、扛着最重擔子的人。
他的家族,就在這裏。
他最後的囑託,就是讓他的家人,來到這座小城。
笑口常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回握了一下。
很輕。
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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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時,黎夜市,張家宅院門口。
車隊停在一座宅院前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