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5年,7月7日,凌晨四時,聖輝城政務院頂層辦公室。
雨從三天前開始下,就沒停過。
不是那種溫柔的雨,是傾盆的、像是老天爺把整個天河都倒下來的那種雨。砸在玻璃上噼裏啪啦,像無數顆小石子,又像無數隻手在敲窗。窗框在風雨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呻吟。
窗外的城市被雨幕包裹着,甚麼也看不清。只有偶爾閃過的車燈,才能短暫地照亮那些模糊的輪廓——樓房的,街道的,還有那些在雨中奔跑的人。那些身影在雨幕中扭曲、拉長,像一羣急於逃離甚麼的幽靈。
雷諾伊爾站在窗前,已經站了半個小時。
他沒開燈。
就這麼站着,看着那片混沌的雨。
他的元帥禮服上還有昨天的咖啡漬,袖口磨得更破了,線頭散落出來。胡茬長了一茬又一茬,眼眶深陷得嚇人,顴骨高高突起,皮膚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還在亮着。
只是亮得有些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熾烈的、燃燒的光。
是另一種。
快要燒盡之前,最後的那一點。
像一盞油快乾的燈,火焰已經縮成豆大的一點,卻還在固執地亮着。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帶着猶豫。
是祕書。
她端着一杯熱咖啡,輕輕放在桌上。杯子與桌面接觸時發出細微的磕碰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主席,您該休息了。”
雷諾伊爾沒回頭。
“知道了。”
祕書站在那裏,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駝下去的背上,落在那件三天沒換的禮服上,落在他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的手指上。
然後她輕聲說:
“主席,您已經三天沒睡了。”
雷諾伊爾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讓她愣住。
不是因爲憤怒。
是因爲疲憊。
那種從骨頭縫裏、從血液裏、從每一個細胞裏往外湧的疲憊,寫在他臉上,寫在眼睛裏,寫在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裏。那不是能靠意志克服的累,是身體在用最後的方式發出警告。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是低下頭,退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雷諾伊爾轉身,繼續看着窗外。
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