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兵力。
五個重裝旅,三萬五千人。
三個坦克營,一萬八千人。
還有那支十五個人的小隊——從南部沙漠一路跟他到這裏的四十七個老兵中的十五個。每一個都跟他打了十年以上,每一個都能在沙暴裏閉着眼睛找到方向。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藍色光點上。
他在看那張剛從通訊終端打印出來的照片。
照片模糊不清,是無人機在七千米高空拍的。分辨率不高,但足夠看清那個人。
趴在岩石縫隙裏,白色隔熱僞裝服和雪地幾乎融爲一體。但無人機的熱成像捕捉到了那一絲體溫——雖然微弱,但存在。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敲了敲。
“冰狐。” 他輕聲說。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他的副官,一個三十出頭的精瘦男人,叫維爾納。
“長官,伊達那邊的指揮官問我們甚麼時候能動。他們說正面撐不住了。”
馬克西米利安沒回頭。
“告訴他們,等天黑。”
**“可是——”
“等天黑。”**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維爾納立刻閉嘴了。
他太瞭解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意味着:再廢話,你就永遠不用說話了。
維爾納退出去。
馬克西米利安繼續看着那張照片。
照片上那個人,趴在雪地裏,一動不動。
他知道那種姿勢。
那是隻有真正的獵手纔會有的姿勢——不是在等獵物出現,是在等獵物把自己當成石頭。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帶隊進入沙漠的時候。
那是在末日第三年,他帶着四十七個老兵南下,穿過那片被稱爲“死亡之海”的戈壁。第十天,水喝光了。第二十三天,只剩七個人還活着。
他們趴在一塊岩石的陰影裏,一動不動,等一場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沙塵暴。
那時候他明白了甚麼叫“等死”。
後來沙塵暴來了。
他們活了。
從那以後,他學會了用沙。
每一粒沙,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刀。
現在,有人用雪。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