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裏,只有路燈還亮着。
昏黃的光暈,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一隻野貓從牆頭跳下來,蹲在路燈下舔爪子。
舔了幾下,它抬起頭,看着遠處。
遠處,榮軍院的燈光還亮着。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光,像黑夜裏的螢火蟲。
野貓看了一會兒,慢慢走過去。
它跳上榮軍院的牆頭,蹲在那兒,看着院子裏的甜菜地。
月光下,那些嫩芽在輕輕晃動。
野貓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睡着了。
夜風吹過,帶着初春的寒意,也帶着某種說不清的氣息——像是泥土,像是新芽,像是——開始。
像是——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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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烈士陵園。
月光依舊很好。
照在一排排墓碑上,把白色的石頭照得發亮。
小梅不在。
但那些墓碑,在月光下,像一個個沉默的人。
風從山坡吹上來,吹動碑前的野花,吹動那塊糖,吹動那張被石頭壓着的獎狀。
獎狀的紙角微微晃動,像在翻頁。
像在唸。
念那個九十八分,一百分,九十五分。
念那個叫王秀蘭的名字。
念那些還活着的人。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
那些燈火,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連成一片,有的孤零零一盞。
但都在亮着。
每一盞燈下,都有人。
有人在睡覺,有人在做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給孩子蓋被子,有人在給老人喂藥,有人在算賬,有人在寫信。
有人在活着。
有人在燦爛。
風繼續吹。
吹過墓碑,吹過糖紙,吹過獎狀,吹過那些沉默的名字。
然後它吹向城市,吹向那些還在亮着的燈火。
燈火微微晃動,像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