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搖油印機的聲音,在這間地下室裏迴盪。
“院長,”林晚說,“您該休息了。”
墨文沒抬頭:“快了。還有幾份。”
林晚看着他,沒再說話。
她知道勸不動。
老人有老人的倔強。
吱呀——吱呀——
油印機繼續響。
墨文忽然停下筆,抬起頭。
“林晚,你知道嗎?”
林晚看着他。
墨文指了指桌上那摞剛整理好的資料。
“這些都是普通人寫的。日記,書信,口述記錄。有老科瓦的,有周老闆的,有小梅的,有那個叫米哈伊爾的傷兵的,有那個叫山夕顏的女將軍的。”
他頓了頓。
“他們寫的都不是大事。就是今天吃了甚麼,幹了甚麼,見了誰,想了甚麼。”
“但這些東西,比那些戰報、文件、報告,加起來都值錢。”
林晚沒說話。
墨文繼續說:
“戰報上寫的是:殲敵多少萬,收復多少城,繳獲多少物資。”
“但這些東西寫的是:疼,餓,怕,哭,笑,愛。”
他拍了拍那摞資料。
“這纔是歷史。”
他低下頭,繼續寫。
林晚看着他,眼眶有點紅。
但她沒哭。
她只是繼續搖油印機。
吱呀——吱呀——
那聲音,像心跳。
像這個國家的心跳。
---
凌晨零點,第七區街頭。
最後一盞燈滅了。
賣豆漿的老吳頭推着空車回家了。
賣糖葫蘆的小販把最後兩根糖葫蘆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走。
菜市場空了,肉攤的胖女人把案板擦得乾乾淨淨,鎖上門,走了。